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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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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官人正准备掏出纸笔把这段经典的对话记录下来,忽听门一响,斯兰端着热水毛巾走了进来。 「我要替将军净身了,你们都出去。特别是你……你对将军做了什么?!」斯兰见到陆千乔头顶的那几根辫子,气得差点把盆掀了。 辛湄摇着冲天辫对他无辜地笑,下一刻她就被丢出去了。 「给我出去!」斯兰狠狠把门摔上。 虽然辛湄选择了留下——他知道对一个凡人女孩子来说,在这种时候选择留下,绝对不能用冲动或者同情来形容,她很可能连圆房都来不及就成了寡妇,甚至被活生生地送去殉葬。她就是转身离开再不认賬,他也绝不会责怪她,也绝不会阻拦她,可她真的留下了,斯兰从心底是很感激她的,也因此对她改观不少。 但是,他看着陆千乔满头乱七八糟的辫子,气又不打一处来,她留下来到底是照顾将军还是来折腾将军的?! 斯兰一肚子牢骚,先动手拆那些辫子,将军现在丧失五感,身体僵硬,地宫里又阴冷,如果每日不用热水替他擦洗按摩,他的肢体会渐渐变得和死人一样冷硬。他知道这对战鬼一族来说不算什么,但他就是不希望见到将军这么狼狈的样子。 将军心底一定也是希望可以做个平常人,可以用温暖的手去拥抱喜欢的姑娘,而不是死人般令人难以靠近。 正要解开陆千乔的衣领,忽听房门上一串暗色铜铃叮叮当当急响起来,斯兰脸色顿时剧变。 这是守在地宫外的妖怪们在示警,有外人闯入皇陵了! 将军遭遇变身劫,皇陵外的云雾阵也随之消散,随便什么人都有可能闯进来,若是山下的村民也罢了,但将军先前交代过,他丧失五感后,战鬼一族必会派人来挑事,眼下这铜铃响得如此急躁,难不成真的是战鬼一族派人来了?! 斯兰立即起身出门,刚巧辛湄和赵官人还没走远,他狂奔而去,一面厉声吩咐:「你留在密室里!算我用将军的性命来求你,千万不要离开那里!」 说罢早已跑远了。 …… 陆千乔平躺在石床上,双目紧闭,吐息缓慢。 战鬼甲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鼻前探了探,再拨开眼皮看一眼,这才回头低声道:「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战鬼乙颔首:「将他带走,遵照夫人的意愿,送往嘉平关。」 「他正处觉醒最后阶段,稍有闪失只怕难以活命。夫人何必急于一时?」 「我族怎可苟且偷生于地下?就算是死,也该死于战场!夫人忍心将亲子送往战场,为的不光是保全他一人的名誉,更有我战鬼一族的。这种时候,妇人之仁就不可取了。」 战鬼甲弯腰将无知觉的陆千乔抱起,扛在肩上,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他的妻子。」 「我来照看,尘埃落定前,必不让她离开皇陵。」 话音未落,只听房门被人大力踹开,斯兰满面惶急直奔进来,见陆千乔被扛在一个战鬼肩上,立即作势要冲上前。 战鬼乙抬手一拦:「小妖怪,不必找死。」 谁知他却冲到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沉声道:「我曾发誓,无论将军人在何处,我必将誓死追随!这次也请让我随他去!」 战鬼甲愕然:「莫非你是他旧年部下?但,你好像不是人。」 「十年前我为将军所救,自此立下誓言永不离弃。」 战鬼乙颇为赞许地点头:「不错,知恩图报,是条汉子。少爷此去嘉平关确实有性命之忧,你且一路跟着,不失照料,兴许能助他渡过此劫。」 「多谢成全!」 ……没想到,真的被将军说中了。在他丧失五感、进入最危险的觉醒期时,战鬼一族会派人来将他带走。郦朝央不会容忍自己的儿子留在阴暗的地宫中苟延残喘,历代每一个战鬼都是这样渡过变身劫,在战场的杀戮与血光中,要么觉醒,要么死亡。 战鬼是注重名誉和尊严的族群,没什么比窝囊地死去更耻辱。郦朝央的儿子更加不能带来这种耻辱。 「小妖怪,少爷的妻子在何处?」 轻描淡写的一句问话,让斯兰捏紧了拳头。他毫不犹豫:「在下不知。自将军丧失五感后,她便自己跑了。」 战鬼乙笑了笑:「跑了?真是个绝情的姑娘……也罢,你们先走,我在皇陵附近搜寻一番。」 这个战鬼,好重的疑心。 斯兰默然跟在陆千乔身后,缓缓步出地宫。 倘若辛湄被他找到……不,应当没那么容易找到,那间房十分隐秘,更兼有机关环绕……可,若真被他找到呢?他要如何向将军交代? 斯兰背后密密麻麻出了一片冷汗,转念想到辛湄那种让人发疯的性子,想吐血的同时,又更加担心。 小丫头,你千万要保重! 毫无所知的辛湄正乖乖听从他的话,坐在密室里和赵官人抢甜瓜吃。 「姑娘,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有人把将军给带走了,你们即将面临生离死别,你会怎么办?」 赵官人一手抓甜瓜,一手拿着毛笔在纸上唰唰书写,为他的最新最经典的戏本子添加剧情。 辛湄想也不想:「不怎么办,接他回来呗!」 赵官人被震得毛笔一抖:「呃……你不哭?不闹?不伤心绝望?这么平淡的反应,会伤害将军脆弱的心脏呀!」 辛湄皱眉头:「赵官人,你每次说的都不准!」 「废话,将军还是个青涩的童男子,能和我这么风流解事老练倜傥的好男人比吗?!你再说一遍,将军被人带走了,即将面临凄凉的死亡,你该有什么反应?」 「去接他回来。我不会让他死,谁也不能让他死。」 ……多么霸气的反应! 赵官人老泪纵横,像是触摸到灵感的神明似的,唰唰开写:「你刚才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再说一遍!我要抄录进自己的新戏里!」 「是我和陆千乔的戏吗?」 「是啊是啊!姑娘你看,最后我让将军死在盛怒的母亲大人手里,而你刚怀上将军的骨肉,在极度的痛苦中流产了。然后你们两个一死一疯,缠缠绵绵到天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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