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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五


  「四哥,做人不能這麼過河拆橋的,當初,我們在金礦,除了挖金又懂什麼?就算是挖出的金礦還不是被那些個金媒子吃掉大半,是五哥,他冒死鬧軍營,才能以半個金礦拉了戚帥做靠山,咱們才能安安穩穩的吃挖金的飯,要不然,咱們這會兒屍骨已寒都不一定。」蕭七這話可不是空口白說的,這挖金的有幾個能得善終。

  這時,蕭七繼續道:「再到南京,到開禁,到互市,哪一樣不是五哥絞盡腦汁的一口口啃下來的,如此才有義厚生大好局面,你憑什麼想奪他的位置?義厚生大當家這位置你坐得下嗎?」蕭七幾乎是吼的,別的不說,他就不同意起。

  「我憑什麼坐不下?你倒是說說,義厚生這些年,裡裡外外的哪樣不經過我手?哪樣不是由我來打理?不錯,義厚生的局面是老五開創的,可這些年他敗的還少啊,他羅大善人的名聲從哪裡來的?」言西來氣憤的道。

  「什麼叫敗,五哥所作所為那都是清清楚楚的,樹大招風,義厚生現在就是根大樹,五哥敗了錢財得了善名,那同樣也是義厚生的護身符,你之前不也敗了三千六百兩,怎麼說?」蕭七瞪著言西來道。

  言西來叫蕭七這話倒是堵了嘴,隨後才歎了口氣:「老六,也不是我一定要這麼幹,實在是義厚生老五掌了十多年了,最近這幾年生意越來越大,大家分的利潤卻是越來越少了,老大他們不放心了,這是老大他們給我的信,你看看吧。」言西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給蕭七看。

  蕭七狐疑的接過,抽出信一看,臉色就沉了,信上居然是讓言西來查清羅九的賬目往來,必要時取而代之。

  「你們這些人……」蕭七臉色很不好看。其實他明白主要問題還是出在言西來身上,大哥他們在北地又不曉得這邊的情況,自然是言西來怎麼說怎麼是,總之,四哥這些年心變大了,變野了。

  只是他最小。卻也管不得別人。

  「其實六弟,我這麼做也是為了義厚生好,要知道張居正死了,有多少人盯著義厚生想把義厚生給拆了呢,羅九是死腦筋,吊死在張居正一頂樹上,於義厚生無益。」言西來又解釋一句。

  「你覺得這樣就好嗎?義厚生,義氣,厚道,生生不息。義氣為第一。如今張大人剛剛咽氣不久。你就在這裡另投他人,哼,只希望你能撐得住義厚生的招牌。」蕭氣說著,將信一丟。轉身就走。事情他左右不了。

  言西來一臉難看的撿起信,看著蕭七出去,只要有這麼封信,他相信老六就算不支持他也不會壞他的事情的。畢竟老六是大哥從雪裡救回來的。

  是夜,大雨傾盆,又不知要淹沒多少良田和民宅。

  一聲驚雷咋起,貞娘便從床上驚跳起來,她這也才剛剛眯眼,言西來的事情她倒是無所謂的。只是張居正終於去世的事情一直在她的腦海裡轉。因此,此時子時已過,她也才剛剛的眯眼,沒想雷聲又起,她擔心麟哥兒和玉姐兒。便披衣起床,點著了油燈,然後一手揪著衣襟,一手掌著燈出了屋,進了麟哥兒和玉姐兒的屋子。

  麟哥兒睡覺老實的很,倒沒什麼,只是玉姐兒,被子被她掀了一半,露出小胳膊腿兒。

  「這丫頭,就沒一刻安寧的。」貞娘輕輕的嘀咕了句,然後幫玉姐兒蓋好,又看了看窗戶,門戶都是緊閉的,玉姐兒睡的也沉,這才放心回屋裡。

  到得屋裡,卻看羅文謙也已經披衣坐在桌邊,燭燈亮著,屋裡飄著淡淡的墨香,桌前攤著紙,羅文謙握著筆正在寫著什麼。

  貞娘走到羅文謙身邊看著,卻是免去言西來義厚生大掌櫃的文書。

  「羅大哥,不要這麼做,以不變應萬變的好。」貞娘依在羅文謙的肩上,一隻手輕輕的按在那紙上,輕聲細語的道。

  「為什麼?非常時期,當用重典。」羅文謙拉了貞娘坐下道,他今天是很惱火,但他惱火的並不是言西來的野心和躍界行為,人有野心,這是人性,真說起來無可厚非。

  所以真正讓羅文謙氣惱的是言西來的不顧大局,不懂分寸,要知道,張居正一死,義厚生的保護傘就沒了,這時候正是亂局之始,義厚生正該同心協力,共同渡過這一難關。要知道他經營義厚生這麼多年,這些年又砸了這麼多的銀子,那盤大的關係網,又豈是張居正一死就能動搖的,所以,只要同心協心,渡過難關不難。

  反倒是言西來這時候迫不急待的另找靠山,才是最不靠譜的,別說什麼投靠張四維,義厚生身上鮮明的張居正烙印,便是投靠誰都洗不掉的,言西來做了大掌櫃這麼些年,居然還看不清這一點,著實讓他失望,義厚生這時候投靠張四維,最大的可能就是成為別人的盤中肉。

  所以,亂局用重典,他必須把言西來拿下。

  「羅大哥,你有沒有想過,言大掌櫃的敢這麼做依仗是什麼?」貞娘盯著羅文謙的眼睛問。

  羅文謙回看著貞娘,眉頭緊鎖,那手無意識的緊緊的握住貞娘的手,握得貞娘發疼:「你是說,言西來是得到老大他們的支持的?」

  「我不敢肯定,但這一點,你明日不防看蕭七兄弟的反應,若沒有老大他們的支持,以蕭七兄弟的為人,必然會同言大掌櫃反目,若是有老大他們的支持,蕭七兄弟必然遠遁,逃避這一切。」貞娘道。

  「好,且看看。」羅文謙一臉平靜的點心,心裡卻是上下翻騰。

  而貞娘卻是另有心思,羅大哥要是借此機會跳出義厚生這局也未嘗不是好事。

  跳出局外,方能掌控全域。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六義墨

  一夜無話。

  清晨,一夜大雨沖刷著街道,地上的青石板光潔如鏡,天空透著如洗一般的清新,河堤邊的柳樹葉帶著雨珠在晨曦之中盈盈生輝。

  貞娘一大早起床,自是先照顧了麟哥兒去學堂,玉姐兒又在滿院子裡撒歡,羅文謙一身天青長衫,頭上戴著員外帽,正準備出門,門外,羅平安已經備好了馬車就在門口等著。

  貞娘送羅文謙出門,暗裡卻是輕輕的握了握他的手,一切都要淡定。

  羅文謙自曉得貞娘的擔心,反握了貞娘的手,細細的磨揉了幾下,貞娘的手因為常年制墨,不若別的女人那麼柔軟,帶著一點點沙礫的感覺,卻不知為何格外的暖人心。

  這一雙手營造出的生活質感更讓人格外感到踏實。

  好一會兒,羅文謙放開貞娘的手,然後上了馬車,朝著貞娘揮了揮手,便直奔義厚生錢莊。

  清晨,義厚生錢莊剛剛開門,幾個夥計在掃著門口的落葉,都是叫一夜的雨給打落下來的。

  此時因著太陽已經升起,氣溫便也逐漸的升高,樹上的知了怕別人忽略了它們似的,等不及正午,就開始知了,知了的叫了起來。

  不過,聲音並不力竭,反而帶著一種韻律,給晨間的官街憑添了一絲生活的滋味兒。

  三三兩兩喝早茶的東家便聚在一起,商量著如今什麼貨好消,哪裡又出了什麼事情,又或者哪個老不羞的東西,老房子著火,六十多歲的人居然納了一房十八歲的小妾,也不想那身子骨吃不吃得消。

  當然,如此一聊,自又聊到了言大掌櫃三千六百兩銀子買慶春樓新妓出師宴的大手筆,並一個個感歎著言西來昨夜定是享受了美人恩。

  當然,他們卻是不曉得。言西來昨夜卻也是一夜無眠。

  對於羅文謙,長年積累下來主事的威嚴,其實言西來也是頗有壓力的,只是越有壓力他就越要掙脫,他知道,一會兒羅九就要來了,而對於羅九的精明,他相信羅九一定會明白他昨日行為那背後的意思的,那麼羅九會怎麼應對呢,奪了他的職?

  他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所以。一大早的。他就把北地老大寄來的信揣在懷裡,有老大這封信,羅九便不敢動他的,當年。羅九隻身來北地,那也是得老大收留,要不然,羅九現在還有沒有命都得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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