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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四


  正要急步離開的孫月娟停住了腳步,有些不信。沒有人比她更明白田本昌這次對柳蘇蘇是真動了心了,更對會長之職志在必得。可為什麼突然的。田本昌就放棄了?

  「我放棄。恭喜言大掌櫃抱得美人歸。」這時田本昌更清晰的聲音。隨後他走了過來,越過遊廊,走到孫月娟身邊:「回家了。」說著就拉了孫月娟的手離開。

  「那個會長……」孫月娟跟在他背後,喃喃道。

  「沒事。大不了我明天到善堂再捐一些就是。」田本昌無所謂的回道,然後帶著孫月娟直接離開了。

  那日出城,古道綠柳,香車美人,紙傘煙雨,田本昌是為柳蘇蘇心動了,這幾日,柳蘇蘇的身影一直在他腦海裡回蕩,再加上爭會長的事情。所以。這回他真是打著志在必得的心來的,其實剛才,他站起來是要跟言西來再爭的,只是他面對著孫月娟,不由的便想起在牢裡那一段日子。無人記得他,只有孫月娟每日給他送飯,而每次來牢裡,都會拿一把梳子幫他梳頭。於是,他發現,之前的為柳蘇蘇不能自抑的心沒了,他田本昌不是好人,但是有些東西總是要堅持的,雖然之前他動搖了,但此刻,看著孫月娟的笑容,他慶倖他堅持住了。

  貞娘看著兩人的背影,知道在最後一刻,田本昌仍然選擇了孫月娟,就是嘛,堅持了十多年的,沒道理抵不過區區的一次相遇和一把傘啊。

  最終,得到柳蘇蘇出師宴的是言西來,此後言西來便是柳蘇蘇的金主。

  「真沒想到,言西來平日不聲不響的,這下著實有魄力啊,三千六百兩,看來他身家倒是厚。」這時,結局已出,慶春樓內的人漸散了,出來的人都一臉不可思議的道。

  「他身家當然厚了,義厚生怎麼發家的知道嗎?是北地的金礦,而這金礦是他們幾個結義兄弟共有的,義厚生又不是羅九一人的,言西來身家比不上羅九,那是因為,一直以來,羅九得到張大人和戚大人的支持,所以才力壓其他人一頭。」一些人道。

  聽著這些,貞娘不由的皺眉頭,一直以來,言西來可不是這種能一擲千金的人,他今日這突然的舉動總是有些讓人猜不透用意的,難道真是迷上柳蘇蘇?

  這時,羅文謙和李家兄弟一起出來了。貞娘看到羅文謙擰著眉頭,不由的問道:「羅大哥,言大掌櫃的這是?」

  「合作了這麼些年,終於忍不住跳出來了。」羅文謙面無表情的道。

  「怎麼了?」貞娘問。

  「剛剛接到的消息,張大人已於昨天去逝了。」羅文謙道。

  此時,原來的晴空突然就暗沉了下來,幾道紫金閃電在空中劃過,然後是轟隆隆的雷聲。

  又要下雨了,江南京的水災,山西旱災,多個地方地震,杭州的兵變,如此,大明早已是多事之秋。

  豆大的雨珠砸下時,羅文謙護著貞娘上了馬車。

  「言西來今日之舉跟張大人的去逝有什麼關聯?」馬車上,聽著車轍的聲音,貞娘這才回過神來問。

  「如今的知府是王四維的人,知府夫人正是王四維的妻族姐妹,而張大人去逝後,頂上來的人就是王大人。」羅文謙道。

  官場的更迭,帶來的是商業洗牌,只是沒想到最先起心思的是言西來。

  他之前一直不聲不響,只是在知道張居正去逝,一把就抓住了這個機會,下手很快很准。

  ▼第二百四十六章 跳出局外

  酉時末刻,天空中紫金閃電還不時劃過,此時整個街道早已沒了人影,不過,路邊青樓的燈還通亮著,只是叫風一吹,被雨一打,再映得街面上青石樓上的水窪,便顯得有一種光怪陸離的景致。

  此時醺然然的言西來風從慶春樓裡出來,幾滴雨珠撲面而來打在他的臉上,沁冷沁冷的,一邊的長隨連忙撐著油紙傘給言大掌櫃擋著雨水,只是卻被言西來撥開。

  言西來不管不顧的沖到雨幕之中,更是抬起頭來,讓雨絲飄灑在他的臉上,雖然有一絲的沁冷,但卻能讓人清醒同時也能讓人興奮。

  不錯,言西來此刻是興奮的,同時更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在南京打拼這麼多年,義厚生每一點每一滴都少不掉他的心血,可憑什麼人前風光的就是羅九,憑什麼說起義厚生就是羅九的,這些年,羅九是做了不少的事情,可他卻拿著義厚生的利潤給他自己賺名聲,到處修橋鋪路,到處撒錢,這完全是康他人之凱,卻為他自己賺足了名聲,羅大善人,憑什麼?

  他相信,由他來掌管整個義厚生,絕對做的比他羅九好,也不用象如今這個錢莊大掌櫃似的總低他一頭。

  這個想法這幾年在他的腦海裡盤踞很久了,而且他也知道,在北地的幾個大哥對於這些年來,羅九老是向朝廷和地方捐資這種事情也是頗有怨言的。

  大家都在等一個機會,一個時機。

  而今天,當他接到張居正去世的消息,他就看到了機會,那羅九能做這個義厚生的頭,還不就是因為有戚帥和張大人的支持嗎,如今張大人一故,戚帥那裡怕是要自顧不暇了,那麼,他的機會來了。只要他能跟張四維搭上關係,嗯,也許都不用跟張四維,就跟現在的知府大人和知府夫人搭上關係,那麼等於他的背後就有了相當於羅九身後那樣的靠山,到時,義厚生就該是他說話了。

  這便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吧。

  言西來是越想就越興奮,再加上剛才宴席上,素手把盞。紅袖盈香。巧笑嫣然。若不是顧忌著形象的話,此刻甚至想大喊幾聲,只覺人生至此,方不負此生。

  雨越來越大了。

  「大掌櫃的。雨下大了,快走吧。」一邊的長隨又把傘伸過來,大掌櫃的實在是喝多了。

  「好,走。」言西來這時外裳已叫雨淋透了,一陣風過,不由的打了一個寒噤,便也沒了張狂的心思,於是同長隨一起朝著家裡快步走去。

  夜深了,沒處叫車。

  「呸。你還回來幹什麼,三千六百兩的出師酒,你便是吃到死也吃不完哪。」沒想到剛一進門,言西來就被憤怒的言娘子噴的一頭臉的吐沫。

  「你瘋了不成,你在說什麼呀。」言西來摸了臉上的吐沫。氣的一臉鐵青。

  「怎麼,你都能做你還不讓我說呀。」言娘子兩眼赤紅的道。

  言大掌櫃花三千六百兩銀子吃出師宴這事情已經在官街一帶傳的沸沸揚揚了。

  「是啊,我也想問問,四哥,你今日此舉到底為什麼?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為女人一擲千金的人。」就在這時,從屋裡又走出一個人,正是義厚生貨行那邊的掌櫃蕭七,幾兄弟中的老六。而羅文謙排行老五,到于羅九是羅文謙原來族裡的排名。

  「原來是老六來了,屋裡說吧。」言西來點點頭道,隨後也沒理會在那裡哭鬧的言娘子,就先一步進屋,蕭七臉色很不好的跟著進去。

  進得屋裡,言西來讓下人上了茶水,請蕭七坐下,他自己去換了身衣服,然後喝了一杯熱茶下肚才沖著蕭七道:「那你認為我為什麼這麼做?」

  「你想奪了五哥的位置。」蕭七掌著貨行那一攤子事,自也是個精明的,一接到張居正去世的消息,再聽到四哥的所為,便知四哥再打什麼主意。

  「這樣不好嗎?」言西來啜了口茶水反問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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