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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〇


  「王會長又怎麼了?」貞娘不由的問。王四方倒底是羅文謙舅舅,貞娘自不免要打聽一些。

  「南京織造今年收生絲的錢全是由四方錢莊代墊的,若是南京織造的幾位大人出了事情,那四方錢莊怕是就難了,不過,現在情況也不清楚,畢竟牽涉到徐家,而徐大人在朝中的地位那是不可動搖的,如今別看海瑞在參徐家和南京織造,但朝中參海大人的也不少,總之大家都還是在觀望中。」韓以貴道。

  「嗯。那到是。」貞娘點點頭,畢竟如今的情形跟歷史上是不一樣的,歷史上海瑞查徐家的時候,徐階已經告老了,就算有門生故吏的,但是當時有高拱在背後支持海瑞,如此的才讓海瑞得逞,而如今徐階還屹立於朝堂,那對朝中事的掌控自不是歷史能比的。

  如此的,整個南京官場商場雖然亂,但自還有觀望的餘地,甚至的大家其實還是相當看好徐家的。

  如今,便是貞娘自己對於有關整個徐家的事情也沒把握了,整個事情會怎麼走,也只能等到事發的那一天才能確實。

  當然,這些倒于貞娘沒有什麼切身關係,貞娘如今關心的重點還是在鬥墨上,接下來自不免的又問了一些有關倭人的事情,這才是最關鍵的,知已知彼嘛,貞娘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說到倭人,李正平是一肚子氣,便冷哼一聲:「如今連吉英松可不得了了,自從南京幾個制墨師鬥墨敗在他手下後,如今他帶著幾個屬下,那是一家一家的拜訪各墨坊,名著是討教,實則就是踢館。前段時間,徽州貢墨競選結束後,連吉英松就放下豪言,要到李家墨坊來請教,今天你們倒了,我估計著明後天,連吉英松說不準就要帶人來鬧場子了。你們還是做點準備。」

  說到這裡,李正平又道:「這幫子倭人鬼著呢,他們名著是討教,我看他們其實就是來探探我們李家的底,畢竟對於鬥墨,他們是志在必得的。」

  志在必得,那就看連吉英松有沒有那本事了,連吉英松的這種心思,貞娘自也有些明白的,心裡則更琢磨著,其實她倒是覺得南京制墨師對連吉英松的事情處理的有些不得法,這些事情哪能由著連吉英松想討教就討教,連吉英松有備而來,由著他們想討教就討教,己方反而處於被動地位,因而最終反被他牽著鼻子走。

  所以,才造成如今制墨業的尷尬局面。

  當然,南京制墨人的心情貞娘亦是明白的,任誰抗著個天下第一墨的名頭在自家門口晃當,那都是咽不下這口氣的。所以,南京墨師的火頭就被連吉英松這麼撩撥起來了。

  結果,一系的的行動反而讓連吉英松如了意。

  如此想著,貞娘便也打定主意,若是連吉英松真來討教的話,怎麼的她也得想辦法反被動為主動。

  當然具體怎麼操作,貞娘還得細細琢磨一下。

  夜了,起風了,悶熱了一天的天氣也終於消散了一些暑氣。隨便半夜裡一陣雷聲隆隆的,隨後便是一陣大雨,等到早上,雷歇雨散。那空氣就顯得格外的清新。

  清晨,醜婆在後院的菜地裡種了一壟小青菜,如今叫昨夜的雨淋的更顯得翠綠油油。貞娘看著翠綠油油的畫面,那心情也著實舒暢。而醜婆一早便在侍弄著這些。

  「姑婆婆。你這菜可是越種越好了。」貞娘便走到醜婆身邊打著招呼。雖說還未正式成親,但兩家早已認定的事情,這聲姑婆婆也是要稱呼的。

  「玩而唄,什麼東西玩多了也就有些門道了。」醜婆應了聲,繼續的撥掉幾根菜邊上的雜草,隨後才站起身來,一臉嚴肅的沖著貞娘道:「若是連吉英松來踢館子,你可有什麼準備?如今整個南京墨業就在看著李家,李家可不能輸。」

  「我想著自不能由著他們來。不過具體怎麼操作我這心裡還在計較著。」貞娘點點頭道。表示心裡有數的。

  「醜婆。有人來鑒定墨,你看看這是幾年的墨?」這時,孫傑文丟過來一個囊包。

  自醜婆的身份公開後。這麼個制墨能手,貞娘自不可能輕易放過。於是便聘了醜婆為墨坊監督師,監督質量,提高墨品,再就是鑒定墨品。

  尤其是南京這邊,文人多有收藏墨品的喜好,而一些把握不准的墨品,這些人大約就會拿到墨坊來,請墨坊的師傅幫著鑒定。

  起先,墨坊裡的人還不太相信醜婆的技術和鑒定能力的,畢竟醜婆的真實身份也就只有一些親人知道,並沒有完全對外公佈,在大家的眼裡,醜婆也就只不過是一個在李家待了多年,懂一點墨技的人罷了。

  這般被人小瞧,醜婆又豈是易予的,露過幾手後,立刻的就把墨坊裡一干人給收伏了。

  以後但凡有人來鑒定墨,多半會找醜婆出面。

  此時醜婆一揚手接住那囊包,並沒有打開囊包,只是用手掂了掂便道:「婺源詹家的五年墨,還算不得老墨。」

  「醜婆,真的假的?這都沒看墨,只是掂了掂囊包就敢肯定是婺源詹家的五年墨?准不准啊?」孫傑文瞪著眼睛道。雖然醜婆鑒定墨的眼力不小,但這墨連見都沒見過,就這般的鑒定了出來,那著實也是讓人有些懷疑的。

  「臭小子,錯不了,沒見識少開口,多學著點。」醜婆冷哼的道。

  孫傑文摸了摸鼻子,嘟喃著:「醜婆少小瞧人了。」

  「揣囊而知墨都不知道,醜婆的話可沒錯,以後文傑要多跟醜婆學著點。」這時,貞娘在邊上笑眯眯的道。

  孫傑文聽得貞娘這麼說,便也明白醜婆的鑒定可能錯不了了,便拿著墨回了顧客。

  而貞娘看著醜婆,心裡的震動卻也是很不小的。

  所謂揣囊知墨其實就是潘穀墨仙的一項絕計,墨揣在囊包裡面,只是用手在外面掂掂囊包,就能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墨。

  對於這一點,《墨史》就有一段專門的記載:有一次黃庭堅讓潘穀鑒別一下他的藏墨。潘穀不看墨,只是隔囊立即辨認出來,認為是李承晏也就是李廷珪侄子的軟劑墨。又辨認出另一錠墨為他自己20年前所造之墨,並且感歎道,現在自己精力已不夠,制不出這等好墨了。

  由此可知潘仙人揣囊而知墨的本事。

  而如今貞娘看醜婆露的這一手,便可看出醜婆這一手揣囊而知墨的本事不說有潘仙人的十成十吧,亦有潘仙人七八分的本事。

  想到這點,一個主意突然就在貞娘的腦海裡形成了。

  想著,貞娘便笑嘻嘻的沖著醜婆一鞠躬:「姑婆婆,連吉英松踢館的事情還得麻煩您老動手了。」

  「哦?怎麼說?」醜婆看著貞娘,一臉讓她解釋的表情。

  貞娘低低的在醜婆耳邊低語了幾句。

  「你這丫頭果然精靈,行,就依你,使不得老婆子再當一次掃地婆子。」醜婆難得的一臉笑意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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