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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九


  「賜教不敢當。小女子便說說,由在坐的所有人評判。」李貞娘說著,朝著眾人福了一禮,便走了先前三位畫師的試墨字畫前。

  先是指著其中的字道:「元白先生和康佑先生寫的這幾副書法,用的是草書,在坐的都是墨業中人,誰都知道我李墨墨色一點如漆,墨色蒼虯,寫起篆書和館閣體更顯沉穩大氣,這本是我李墨的優勢。更何況現在朝廷各衙門使用的字體也都是館閣體,怎到了如今爭貢時,卻棄館閣體而不用?反倒用這種無法具體體現墨色的草書,這不合理吧?」

  說到這裡,貞娘頓了一下又繼續的道:「再說了。之前的六合三才墨,我們是融合了各家墨法的,寫什麼字體都沒有什麼問題的,可元白先生這副草書,本應是飛白技法的地方,元白先生卻偏偏頓了一下,使得墨色淤積,讓整副字的「氣」凝滯了起來,各位可以看看,小女子說的對是不對?這樣才使得我李墨看上去遜了田墨一籌。」貞娘說著,便沖著墨務司的觀禮的人道。

  先前眾人只是注重墨色,畢竟是試墨嘛,如今經過貞娘這麼一說,再細看那些字,眾人發現,果然如李家姑娘所說,之前李墨書法中表現差並不是墨色上,而是試墨師的處理上出了問題。一時間,觀禮的人竊竊私語。

  那元白的臉此時也是一陣青白,強辯道:「強詞奪理,我的字體本就是這樣的。」

  「所以,我才說元白先生的技法不適合李墨。」貞娘回道,倒是堵的元白沒話說了。

  貞娘要說自然是要說到底的,這時繼續道:「再說畫,大家都知道,雲要暈染,水要流暢,這都是要一氣呵成的,可看這畫,每到流動處,元白先生的筆都要停頓一下,使得雲重而水滯,根本沒有把李墨中的韻味表現出來。」

  說到這裡,貞娘又頓了一下繼續道:「當然,元白先生要說,我李墨墨色本就沒有靈動和韻味,但其實不然,這一點小女子可以指給元白先生看看。」

  說到這裡,貞娘便走到陸沖先生前後兩次試墨的牧童騎黃牛圖前,伸出手指著畫上牧童的眼睛道:「眼神是人身上最靈動不過的地方,陸沖先生用李墨和田墨畫的牧童黃牛圖中,我李墨和田墨的表現是不分上下的,但是各位不防仔細看看牧童的眼睛,用我李墨畫的眼睛隱含墨彩,瞳孔深淺二色分明,十分靜透,看上去靈動非常,反到是田墨畫中牧童的眼睛,因著田墨墨色不穩,使得瞳孔色散而無神,如果一次試墨,還能說是巧合,可如今,前後兩次試墨,都是這樣,那我們李氏要求再試一次墨應當不過份吧?」

  貞娘這一翻話說下來,眾人再仔細看那牧童的眼睛,果然如她所說。立時的眾人看元白和康佑的眼神便有些異樣了,雖然可以說是兩人畫技不適合李墨,但大多數人其實也明白,能成為朝廷試墨師在畫技上理當不會有問題的。

  自然要猜測元白康佑是不是拿了田家的好處,畢竟田家上一屆的貢墨競選的作法本就惹人詬病的。

  元白和康佑一臉灰白,知道這次試墨後,兩人的名聲算是完了。而端坐一邊的陸沖這時也是一陣後怕,他自然也是使用了一些技法提高田墨的墨色的,不過,他做事一向喜歡留些餘地,因此並沒有刻意的壓低李墨的表現,也因著這樣,李墨田墨在他的畫裡,表現是平分秋色的。

  只是眼睛的地方,他真沒太在意,再加上可供轉圜的餘地太小,因此是按著平日畫畫的感覺來的,沒想到倒是讓李家抓住了這一點,如今有著這麼一下,倒是讓他能獨善其身了。

  這種情況,李家的要求自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百零四章 千年松煙煤

  只是貢墨競選中途換試墨師,這實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更是打破了慣例,那以後若是有人爭貢失敗都怪到試墨師頭上,那墨務司就很難辦了。

  「中途換試墨法,這不附合規矩吧?」這時,一邊一直端坐,從未開過口的田老爺子突然的道。

  「田老弟,有什麼不附合規矩的?試墨師還是幾位先生,只是在硯上和書寫的材料換了,而褪墨石硯和精白玉板試墨能把個人技法的因素降到最底,能更簡單更直接的體現墨色本身,這完全能做為試墨的一個標準,我想今後爭貢的試墨倒完全可以加上這一種試墨法,成為一種慣例。」 一邊的李老掌櫃面沉如水的回道。

  李老掌櫃這話又讓眾人一愣,本以為李家對三位試墨師不滿,這再次試墨肯定要另外換人,畢竟精白玉板的試墨跟各人的書畫技法完全無關,隨便拉一個都能試,可李家居然提出還是由三位試墨師試墨,這就耐人尋味了。

  這時元白康佑等人聽到李老掌櫃的這麼說,原來灰白的臉色也瞬間發紅了,均有些激動的看著李家。所謂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不外如是啊。

  倒是沒想到李家還願意給他們一次機會。

  之前他們也是如大家以為的那樣,認為李家肯定要求換人的,那到時,試出李墨確實高過田墨,那他們的名聲就毀了,在這一行就再也無立足之地。

  可若還由他們來試。那精白玉板上試墨,簡單直觀難以作假,那到時,若是試出田墨為佳,那就證明了之前他們沒錯。若是試出李墨為佳。那也只能證明他們的技術不適合李墨,卻于名聲無礙,技法不足可以改進,若是名聲壞了,那他們這一行的路也就到頭了。

  甚至抬不起頭來見人。

  李家此舉,等於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不由的他們心裡不暗暗感激。

  隨後元白和康佑以及陸沖都站了起來,拱手沖著劉大人道:「大人。我們也原意再試一次,之前李姑娘提出的,確實有問題,我們也深思,也許確實是我們的技法限制了李墨的發揮,我們就用精白玉板再試一次。」

  到得此時,田家也沒有什麼要說的了。劉大人也舒了一口氣。若是換試墨師那也等於在打墨務局的臉面。畢竟試墨師是由墨務局選出來的。

  貞娘將各人的神色看在眼裡,其實依她的想法那自然是要換試墨師的。可如今看眾人的臉色和表情,不由的心裡大歎,這薑果然是老的辣。

  顯然的,自家爺爺這個做法最好。

  這時,劉大人自讓人找來褪墨石硯和精白玉板,然後再由三位試墨師試墨。

  精白玉板上試墨,便是以各種點,各種線,再加上墨色的深濃淺淡。以及點於點的疊加,線於線的疊加,點於線的交錯等等。

  田墨的表現其實也是相當出彩的,畢竟能成為貢墨,那本身就是實力,只可惜終歸在線於線的疊加上敗給了李墨。

  田墨的疊加過了三層後,就漸漸的分不出層次來了。而李墨一直到五層,五筆劃的疊加,墨色依然清透,線條的側面仔細看能分出五次筆劃來,那明顯就是高過田墨一籌了。

  最終李家四合墨如願成為貢墨。李家在二十年後,終於成為貢墨商。

  當劉大人宣佈結果的時候,李老夫人淚流滿面。

  「老爺子,九泉之下,我對得住李家祖宗了。」李老夫人抖著嘴唇嘀咕著。

  「七哥,你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李掌櫃此時也是兩眼赤紅,當年,因著李景福之故,李家丟掉貢墨權,七哥鬱鬱而終,這一直是李老掌櫃的心病,如今雖說不能完全彌補遺憾,但終歸也算是一個交待了。

  貞娘此時的心情是百味雜談,從她來到這個時代,接掌李墨,所為的便是這一天。如今她的心情就好象是那農夫一樣,春天播種,夏天拼搏,而今是秋天的收穫。

  收穫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一邊羅文謙自也為李家高興。

  「聖旨到!!!!」就在這時,朝廷的聖旨到了。

  「……立刻選出貢墨商,著貢墨商制墨,於兩個月後同倭人一較墨技……」

  這一紙聖旨立刻攪得徽州墨業如沸騰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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