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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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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東屋的門外,貞娘正要敲門,就聽得趙氏在屋裡叮囑著自家老爹。 「我曉得,我就是有些不捨得你,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南京得了,反正家裡有鄭氏和大郎他們。」李景福有些撒賴的道。 「你以為我不想啊,只是老爺子近來身體似乎也差了,半夜裡咳嗽的毛病也越來越重了。我怎麼放得了心。終歸你去南京又不是不回來。而我閑的時候,也會去南京待待的。」趙氏道。說著,又提高了聲音道:「我可提醒你啊,南京那等花花世界,你可得給我提著個心,別給我整什麼花花腸子。」 「唉唉唉,你這人,別說現在了。就是過去我那樣渾,也沒起過什麼花花腸子。」李景福道。說著,就聽屋裡,趙氏先是哎呀了一聲。罵了聲死鬼,隨後就聽到屋裡傳來親熱的聲音。 饒是貞娘在後世電影電視裡也算是見多識廣,但這會兒也覺有些臉紅,這時候顯然不宜打攪自家爹娘了,便小聲的退了出來。 喜哥兒不知哪裡去了,想來定又是去找潤哥兒和天佑哥兒三個野去了,而自家大哥。這大過年的,工人放假了。他這個做東家的得守著油坊,要到傍晚才會回來。 貞娘便又去正屋,就看到吳氏正坐在門口,帶著小笑官,一臉滿足的笑。 「奶奶,爺爺呢?」貞娘問道。 「還不是在後面的小墨坊裡,自你上回把那墨交給你爺爺,你爺爺這段時間就為著這墨迷障呢,這老頭子,一輩子就迷在這個墨裡面,你這丫頭啊,最象他。」吳氏嘮叨著,又拉著貞娘說好一會兒話,無外乎人在外面,萬事莫要強出頭等等生存哲學。 貞娘便陪著自家奶奶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起身:「奶奶,我去小墨坊那裡看看爺爺。」 「嗯嗯,你去吧,多跟他叨叨,家裡也就你這丫頭能跟你爺爺說上話。」吳氏笑著道,一直以來,這爺孫倆談起墨來那別人都插不上嘴的。 「嗯。」貞娘應了聲,便去了後院的小墨坊。 後院的小墨坊本是家裡的雜物間,是後來李老爺子自己改建的,有兩間,一間用來點煙,一點用來和墨制墨。 貞娘進了小墨坊時,就看到自家爺爺在熬膠。 不過,讓貞娘有些奇怪的是,一般來說,這一種墨的膠都是單一的,可這會兒,貞娘看到邊上,擺著有鹿角膠,牛皮膠,還有魚膘膠等好幾種膠。 「爺爺,你怎麼用這麼多種的膠熬?」貞娘便有些奇怪的問,這在之前的制墨裡,從沒有這種情況,一般來說,膠要單純,只有添加各種輔料的時候那才是多樣化的,可從未聽說過,膠也用多樣化,那樣會不會太雜了? 「貞娘,你來了,我也是試試,這段時間我研究了你上回帶回來的墨,咱們李家的四合墨,這裡面博大精深哪,煙煤一斤,生漆三錢,熟漆二錢,再佐以配料投入膠中,這些都是不錯的,可我試製了幾次,可卻離這四和墨的品質相差太遠,我思來想去的找不到原因,但是你看看這墨的橫切面……」李老掌櫃說著,把一個半塊墨遞給貞娘。 貞娘倒吸一口氣啊,自家爺爺可真是捨得了,當初齊爺留給她研究的那塊墨居然讓自家爺爺弄斷了。 「爺爺,你把它弄斷了,我怎麼跟齊爺爺交待,齊爺爺只說是給我們研究,可沒說就送給我們了呀。」貞娘訝然的道。 「那老小子,就這脾性,他那麼說就不會再把墨要回去了,最多到時候,咱們研究出這四和墨的方法,到時把方子解說給他聽聽,這老小子從不做虧本買賣的。」李老掌櫃的吹鬍子瞪眼的,雖說說的話是毫不客氣的,但越是這樣,倒是越表明了兩人關係曾經相當不錯。 而貞娘此時仔細的看著那橫切面,古墨的斷切面墨色黝墨,堅而有光,理細如犀,質溫如玉,這可以說是頂級古墨的特點,只是再仔細的看著,卻發現那細密的紋理有一種好似在流淌的感覺,這是怎麼回去,整個墨的橫切面居然有了一種流動的感覺? 「爺爺,這墨……難道是因為膠的原因?」貞娘不由的問道。 「我還不敢肯定,我懷疑這種流動感正是因為不同的膠質摻和才成的,只是一時我還弄不透。」李老爺子頻有些感歎的道。 都說時代在進步,但技藝這種東西,一代代的失傳下來,有時候反倒是今人不如古人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田夫人之死和秦家 是夜,爺孫兩個就一頭紮進墨坊裡,對於各種膠也試了各種搭配方式,最後發現,以魚膘膠為主膠,再輔以其他小比例的膠應該是最能接近李守家的四合墨的。 當然也只是最接近,還遠沒有成功,一個配方,從試製到成功,必須要幾百上千次的試驗,有時還不一定能成功。 貞娘倒是真想留下來跟自家爺爺一起把這個李家的四合墨弄出來,只可惜,南京的事情更重要,於是天一亮,就不得不起啟程了。 「去吧,路上小心點,這四合墨的事情就交給爺爺,相信你下一次回來,這墨必然能成了。」李老掌櫃的叮囑著貞娘。 「嗯。爺爺辛苦。」貞娘自是點頭。 隨後便拿著包裹,又跟娘親等人道別,然後同老爹一起,由大哥送去了墨坊,跟著墨坊的一行人一起出發。 這次跟貞娘一起去南京的除了孫家的孫文傑,黃家的兩個雕工,還有李家的兩個子侄。 孫大嫂有一句話說對了,徽州這邊在外做生意的,但凡是發跡了的,總是要從家族子侄中再帶人出去,一是為了子侄找出路,另外也是因為,在外面背景離鄉的,難免要受人欺,家中拉一幫人出去,也算是紮堆,這人一多了,外人也就不敢隨意的欺負了。 這也是一種生存法則。 只是馬車剛進了四寶街,就被人阻了路。 貞娘坐在馬車裡,感到馬車突然停了下來,便探頭問:「怎麼回事?」 「貞姑娘,前面遇上出殯的隊伍了,要等一下。」那馬車夫道。 「好。」出殯的隊伍路過,也要不了多長的時間,耽誤不了船程。於是,貞娘就讓車夫把馬車趕到邊上一點。給出殯的讓開路,這也是對死者的尊重。 此時,雖然已近辰時末刻,但因為是過年邊,四寶街的許多店鋪都沒有開門,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家開著門,幾個夥計本來坐在店鋪裡閑的慌,這會兒便站在門口朝外張望著。然後竊竊私語。 「好象是田家的出殯隊伍?田家誰死了?」一個夥計脖子伸的老長,好一會兒回頭沖著另一個夥計道。 「你沒聽說啊,是田夫人死了。」邊上的夥計挑著眉道,他有一個族房兄弟是藥堂的學徒,曾跟著先生去給田夫人看病,知道田夫人的事情,過年來拜年的時候便說起了田家的事情。 「田夫人這就死了?」先前的夥計有些不可思議。 「還不怎麼著,當年,田家老大差點出事。她就急的傷了心,後來田大回來,她又大喜,這大悲大喜的,就傷了身子骨了,本來慢慢調養著就沒事,可田家那個內宅,從來就沒有安穩過……」 那邊上的夥計回道,又嗤了聲繼續道:「你瞅瞅,這些年。田槐安抬了多少小妾進門了。田夫人又不是一個能容人的人,脾性也有些大的,因此著三天兩頭的跟田老爺吵,去年末的時候,田槐安又抬了一個小妾進門,你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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