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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不過,邵管事同秦師傅兩個卻是相視一眼,這丫頭這一手漂亮啊,這一手既表現了墨坊誠意,同時又表現不卑不亢,要走人卻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而此時,幾個打算要走師傅那臉上表情就有些讓人回味了。

  隨後眾人散去。俱是沉思表情,顯然是要好好想想。

  「邵伯,秦師傅,墨坊裡就拜託你們盯著,我出去一趟。」貞娘這時又沖著邵管事和秦師傅道。

  「嗯,有事你管去吧。」邵管家和秦師傅點點頭。

  貞娘出了墨坊,她自然是要去見景東叔。

  景東叔自前天晚上她答應接下墨坊後,便請假家裡,說是要照顧九叔婆,但貞娘明白。經過九叔婆那一場火,景東叔怕是不好再跟自己爭,但他亦不甘心聽自己。因此,怕是有另起爐灶之心了。

  只是如今墨坊卻離不開景東叔。所以貞娘要努力一把。

  踩著木鞋底,貞娘又一路『扣扣扣』到了景東叔家。

  「嬸子,我九叔婆身子骨好些了嗎?」貞娘進了門,把順路買幾提點心還有梨膏糖遞給黃氏。

  「好多了。昨天你叔姨家來人了,跟老夫人說了會兒話,老夫人心裡寬解了不少,昨晚吃了一碗飯呢。睡了一個好覺,一早上精神倒不錯。」黃氏微笑道。

  「那就好。」貞娘應和著,隨後黃氏進了內屋。先求見金氏,這晚輩上門,拜見長輩是少不掉。

  「不見。」九叔婆倒是乾爽很。直接兩個字打發了貞娘。

  「貞娘別意,這段時間家裡發生許多事情,你叔婆心裡難受。」黃氏道。

  「沒事,嬸子,我理解。」貞娘點點頭。說實話,既便是九叔婆對自己有偏見。既便九叔婆做出燒墨坊這等事情。貞娘卻是能理解她。

  畢竟九叔公是為墨坊而死,再加上九叔婆這般年紀,難免執拗鑽牛角尖,做出一個過激事情不奇怪,前幾天,她還聽知家奶奶說過,當年景奎大伯過世,奶奶也恨不得一把火燒了墨坊,想著是,若是沒有墨坊,景奎大伯便不會死。

  這種形為是一種負面情緒發洩。

  「我景東叔呢?」貞娘這才又問。

  「後院裡,陪他姨家兄弟說話,我帶你過去。」小黃氏道。

  貞娘隨著小黃氏進了後院,入目是一株老石榴樹,石榴樹下幾張石凳子。景東叔就陪著一個身著藍布輕袍中年人那裡說話,手裡還捧著幾塊石頭看。

  不用說了,這位穿藍布輕袍中年人應該就是景東叔姨表兄弟,姓蔣,叫蔣來運。

  「頂級婺源泥漿石,瞧這細羅紋,不慢不枝,就這一塊石頭,沒有一絲毫筋。看這長度,八寸為寶,七寸為珍,這一塊雕出來,不說八寸,七寸總有吧,那絕對會是珍品。表兄,別猶豫了,咱們一起把這批石頭吃下。」蔣來運一臉興奮道。

  李景東沉吟著。

  「相公,貞娘來看你了。」黃氏這時招呼道。

  李景東才抬起頭,看了看貞娘一眼,沒接話,又繼續看他手上石頭去了,神情很冷淡。

  黃氏有些歉意看了看貞娘,心裡些歎氣,雖然家裡婆婆和相公對八房人不待見,但黃氏心裡卻是感激著八房。

  別不說,就正身那孩子,以前不懂事,就迷著修道煉丹,如今雖然不歸家,但跟著八房正良卻是做著正經生意。前些日子還偷偷塞給她不少錢,一個長歪孩子硬是被八房給扭了過來。

  所以,黃氏心裡如何能不感激。

  「嬸兒,你忙去吧,我留下來給叔他們續茶水。」貞娘沖著黃氏道。

  「嗯。」黃氏鼓勵看了貞娘一眼,拍了拍她手背,便轉身離開了。

  貞娘也不乎景東叔冷淡,拿起一邊小火爐上茶水,給兩人茶杯裡續滿,那眼睛卻盯著景東叔手裡石頭看。

  看著,貞娘不由就微皺了眉頭,又乾脆蹲了下來,看著地上一塊石頭,這石頭剛才蔣叔說是頂級婺源泥漿石。貞娘看著卻不然,若是她沒有看錯話,這應該是祁門細羅紋石。

  宋人曹繼善《瓣歙石說》上,對婺源泥漿羅紋石和祁門細羅紋石做過詳分析,雖然祁門羅紋石跟婺源羅紋石到了幾可亂真地步,但祁門羅紋石不堅,顏色要淡一點,石理很燥,上墨易幹,實不是好硯石材料。

  只是婺源羅紋石採掘不易,為難得之貨,價格便高,因此,一些不良商販,便常以祁門羅紋石充婺源羅紋石賣。

  後世,中招者賠家財都有可能啊。

  想著,貞娘不由想起族譜上記載,七祖母過世後,景東叔突然撤出了九房墨坊股份,而這時,李進財注入資金,正是因為這樣,才讓李進財輕易將墨坊拿到手。

  只是對於景東叔為什麼會撤出墨坊股份,族譜上並沒細說,貞娘不得而知,但顯然應該有內情。

  難道跟這一批石材有關?

  ▼第五十四章 人心

  「這好象不是婺源羅紋石,是祁門細羅紋石。」貞娘道。

  聽得貞娘這話,那蔣來運沒好氣道:「你這丫頭,你知道什麼啊?這批石頭我可是跟著馬幫從婺源拉貨出來,又怎麼可能會是祁門細羅紋石,再說了,祁門有羅紋石嗎?」

  李景東側過臉看著貞娘:「你確定?」

  「關於這個,歙硯辯上是有記錄,祁門溪坑就產這種石,當然,僅憑肉眼,貞娘亦是無法肯定這就是祁門細羅紋石,不過,這兩種石頭雖然極容易混淆,但檢驗起來也簡單,婺源羅紋石質堅而重,而祁門細羅紋石質松而脆,要想分辯,直接往地上一砸便能分辯出來。」貞娘這時卻是淡定道。

  分辯方法是很簡單,只是自宋以來,歙硯便為許多文人雅士追求,那價格也是節節攀升,而古時歙硯指就是婺源產硯石,包托金星,羅紋,眉紋,魚子紋等等。

  也因此,若不是之前有所懷疑,誰也不會合得這種把硯石往地上砸啊,那豈不是錢太多了?

  聽得貞娘話,李景東卻是二話不說,直接把手上石頭往地上青石上一砸,立刻,手上硯石就硯成了幾塊,再看那斷面,顆粒疏鬆,又哪裡比得上婺源羅紋石緊致。

  「表兄,你真砸呀?!」看到李景東舉起手上石頭時,蔣來運心疼大叫。可等到石碎成幾塊,蔣來運一臉蒼白了,愣了好一會兒,卻是驚跳了起來:「表兄,家裡有事,我得走了。你幫我跟大姨打聲招呼。」

  說完,那蔣來運就跟火燒屁股似跑了。

  「來運這是怎麼了?怎麼走這麼急。」院門口,黃氏奇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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