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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李氏墨坊工房裡,今天顯得尤其壓抑。昨夜一場火,今天墨坊各工棚都停工了,工人們都整理和洗刷著黑漆漆桌椅和牆壁。

  幾大工房師傅全聚一起,互相試探著幾句,然後想著心思。貞娘到時候,幾個大師傅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跟貞娘打招呼。

  貞娘不管從年紀還是資歷,那都被這些師傅甩幾條街去,自不會讓他們先跟自己打招呼,而是一進門,就先一步沖著幾位師傅問好。

  幾位師傅這才松了口氣,也回聲好。

  「邵管事,秦師傅,明天就是田家給三天期限了,關於田家征松材一事,咱們也得拿個主意,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同意話,是要錢還是讓田家拿材料抵,這點咱們都得先統一一下。」貞娘客客氣氣沖著邵管事和秦師傅道。

  「田家征松材之事,我想貞姑娘心裡有數,倒算不得太急,反倒是眼前一事頗為頭痛。」這時,邵管家起身道。

  松材一事事關九爺,今天,李景東還沒來上工,這事如今算起來已是八房和九房事情了,邵管事是不會插手。

  再說前天夜裡墨坊起火之時,貞娘同田公子對話邵管事是聽到,心裡已經大約明白這貞姑娘決定,松材肯定是要被征,接下來只不過是討價還價事情,反倒不急。

  「哦?什麼事?」貞娘問。

  「你看看這些。」邵管事拿出一疊子信來。

  貞娘接過,打開一看,全是辭職信。

  ▼第五十三章 羅紋石

  「邵伯,這些信該如何處置?」看完信,貞娘問邵管事道。

  「怎麼處置自然聽貞姑娘,好是能留下,這些師傅都是有著好技術。」邵管家斟酌了一下道。

  「那怎麼才能留下?這裡面有好些都是抱怨咱們家工錢低,有甚至拿田家開出工資做比較。難道要給他們加工錢?」貞娘沉思著又問。

  「這就端看貞姑娘意思了,不過,按徽州墨業水平來說,他們工錢已經不低了,當然,重要是,賬房上沒什麼錢了,再高工錢也付不起了。」邵管家臉色有些沉重道。

  一場松瘟,使得徽州墨業都處於艱難境地,李家又是多事之秋,自然不例外了。

  「既如此,那要怎麼做?還請邵伯教導一二,貞娘今日離家時,爺爺曾吩咐過,貞娘初涉墨道,本著學習態度,坊中事情還是要請邵管事和景東叔做主。」

  貞娘姿態放很低道。而她說也是真心話。她不認為自己剛一入行,就能掌握全域,邊學邊做才是她應有態度。

  邵管事聽著貞娘話,第一次用心打量著貞娘,還是那個日日四寶街口賣墨姑娘,只不過今天打扮穩重了些。

  再看她此時神情,墨工師傅一起辭職,這等大事,要叫一般人遇上了,怕是要驚慌失措,手忙腳亂了。

  別且不說,這些辭職信他也看過,不但有對工錢不滿,還有直接表達出對貞姑娘一個女人掌櫃墨坊不滿。可觀如今貞姑娘神情,倒是淡定平靜,請教之話聽得出誠心但卻無卑下之氣。

  值此這一份處事態度就頗得邵管事欣賞,踏實。沉穩,這對一個十五歲女子來說,殊不容易,老夫人看人總是有她獨到之處。

  想到這裡,邵管事倒是漸收起了原先不平,畢竟他為墨坊工作了一輩子,這墨坊可以說是他一生心血,不忿貞娘掌櫃是一回事,但他同樣不希望墨坊出事。

  何況此時,貞娘誠心態度倒是讓她心裡舒服了不少,雖然心中或許仍有些不甘。但那只是私下不甘,不至於影響墨坊事情上。

  於是道:「那要不,我捨下這張老臉再跟他們說說。只是這人心總是不足,有著田家工錢對比,這些師傅心就不寧了,再加上李墨如今混亂情形,這些師傅怕是本身就有了求去之心。」

  貞娘想了一下。搖搖頭:「邵伯你跟師傅們太熟了,有些話怕是不好說,這樣吧,你把大家叫來,還有坊裡墨工都一起招集起來,我說上幾句。終是去是留那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們去吧。」

  貞娘心裡明白,邵管事雖然有些私心。但他一輩子為著墨坊,卻不是那等不顧墨坊之人,否則七祖母也不會那麼看重他。所以,若是邵管事話有用話,那麼這些辭職信就不會出現她面前了。

  「這……貞姑娘。坊裡工人都是些粗魯漢子,你一個姑娘家……要不。有什麼話貞姑娘跟我說,由我跟大家說。」邵管事皺著眉頭道,他這倒不是看不起貞娘,而是怕到時群起而哄,反而讓貞娘下不來台,所以才有些提議。

  貞娘搖搖頭:「沒事,我就說幾句話,表達一下我態度,決定事情還要等到下午再說,不會有什麼。」

  「那好吧,就招齊東倉怎麼樣?」,聽貞娘這般說,邵管事也不多說。

  「好。」貞娘點點頭。

  於是,邵管事去招齊人去了。

  不一會兒,大家便招齊了,貞娘站東倉石階上,她腳邊放著一隻銅盆,盆邊放著一盞油燈。

  「大家好,貞娘得老夫人看重,接手墨坊,此時心情是誠惶誠恐,不過貞娘亦不能讓老夫人失望,必竭全力經營墨坊,當然這一點離不開大家支持。不過,人各有志,場人,有些人不信任貞娘,亦有些人另有他求,於是,今天我便收到了這些辭職信……」

  貞妨說到辭職信時候,便揚了揚手裡信繼續道:「說實話貞娘很難過,但亦不能阻了大家前程,不過有些話不吐不。如果是不信任貞娘,那為什麼不多給貞娘幾天時間呢,坐其言,觀其行,總要看看再說吧。至於另有所求……」

  說到這裡,貞娘停頓了一下,環視了眾人一眼,才又繼續道:「雖然有些墨坊開出了高工錢,可我想大家還是要深思一下,這些墨坊開出高工錢是不是能真實兌現,這是其一。其二,大家都沖著高工錢去,卻要想想,那家墨坊是不是都能容得下大家?如今可是松瘟之時,若是那家墨坊容不下了,那又何去何從?」,

  幾個問題一拋,原先有些吵雜現場就沉寂了不少,一些墨工一臉沉思,當然亦也有一臉不屑。

  但不管如何,貞娘話大家聽進去了。

  「好了,話就是這些話,大家不防再仔細想想,若是想清楚了,還是要離開,那再來找我辭職就是,到時,我就墨坊門口,擺一張桌子,要走人,一杯水酒一個紅包,好聚好散。要留人,貞娘沒有別只有一個鞠躬,以後大家同甘共苦,總之有貞娘一口吃,必少不了大家。」

  貞娘說完,就把手上那一疊辭職信丟腳邊銅盆裡,然後用油燈點著,將所有辭職信燒了個乾淨。

  「這些我就燒了,如果大家想清楚還是要辭職,那再寫一份也不算什麼,咱們墨坊不缺墨和紙。」貞娘又打趣了一句。

  底下一干眾人也都悻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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