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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 神仙評定 太白樓二樓。 北面,首座是知府徐大人,左右下首分別為墨務官黃大人,監墨官言公公,還有一個一身道士裝扮的朝廷供奉雲松道長。 然後依次是程田二家主事。 程家是程三爺爺和程氏新秀程大約,田家是田家家主田槐安和田家長子田本昌。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大堂中間。 整個大堂,中間的桌子已經被清空了,換上了兩張條桌,條桌的左右,各擺了一盒墨,墨的邊上是兩方硯臺,兩方硯臺的中間,擺著一隻香爐,淡香嫋嫋。 左右兩邊,兩名宮裝女子手持玄墨正在那硯臺上磨著,紅袖添香,頗有韻致。 幾名文士,此時揮毫潑墨,沒一會兒,幾副字畫便成形了。 當然,此時評的並非字畫,而是用來書寫字畫的墨。 「程氏的這錠『玄元靈氣』墨,用的應該是桐煙和漆煙的配方,墨色黑,透光清爽,尤其是淡墨的情況下,層次分明,各層次的顏色都能守的住,沒有滲透感,非常出色。」此時,左手的王世貞指著自己的畫對在場的眾人評定道。 王世貞,乃琅琊王氏後裔,為明朝中後期的文壇領袖人物,當然此前,其父被嚴蒿謀害,他辭官守喪,專著文事,如今嚴世蕃已被斬,嚴蒿也被抄了家產,現今只是一個等死的貧弱老頭,嚴家在朝中的勢力一掃而空,王世貞只等適當的時機出仕就成了,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這次墨務官黃大人可是下了大力氣請他來評墨的,對此次貢選可謂費盡心力。 此時,眾人順著王世貞的指點看著那畫,果然,墨色清透,尤其是淡墨處,並不顯的無力,雖隱約,但層次分明,有連綿不絕之感。 在坐在眾人要麼都是墨務精英,要麼便是文士名人,對於墨都有著獨道的見解,自然明白,這種情況,便是此墨已具墨骨。 「好墨,好墨。不愧是有玄元靈氣之稱,果然玄妙而透著靈氣。」一眾人都擊節讚歎。 「鳳洲先生,那不知田墨又如何?」這時,坐在左下首的墨務官黃大人問道。而鳳洲正是王世貞的號。 「當然田氏的這錠『玄香丸』也頗為不錯,墨色沉穩但無氣沉之感,反頗有亮眼之處,墨濃而不滯,寫來暗香浮動,亦是頂尖之墨,只是此墨新成,墨性燥了點,因此,世貞認為,田墨較程墨稍遜一疇。」王世貞道。 眾人俱相視一眼,之前,東圖先生也已評定,程墨更勝一疇,如此,今番入選貢墨的墨坊便基本有數了。 程三爺同程大約叔侄聽完評定後,相視一眼,心中長出一口氣。知道這個貢墨的名額七八成到手了,當然,沒到最後的公佈,還是不能放鬆。 說起來這次還真是好險,本來他們是沒把田氏放在眼裡的,而先前他們準備參加競選的並不是玄元靈氣,而是另外一錠墨,這墨的成本比玄元靈氣要小一點。 需知貢墨製造,就其本身而言,其實是虧本買賣,而各墨坊之所以要爭貢墨,一是材料的優先權,二是貢墨這塊牌子帶來的附加效益,而非貢墨本身的效益。 所以在爭取貢墨的時候,在對貢墨權有把握的情況下,各墨坊歷來約定成俗都是選取成本小一點的墨參加競選,這樣,製造貢墨就能少虧一點。 而之前,因為李墨的退出,程墨在參加競選的墨坊中可謂是一枝獨秀,基本上是沒有對手的,按著約定成俗,程墨自然選用了成本較小一點的墨參加競選了。 直到那日程三爺聽得貞娘說田家可能另有準備後,本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想法,最終,為了保險起見,程家就換下了原來的墨,而起用了家藏的玄元靈氣。 果然,等到太白樓競選時,田家居然用了羅家新研製出來的蘇合墨,還好程家換了墨了,要不然,這會兒說不準就陰溝裡翻船了。 而此時,另一邊田本昌皺著眉頭,轉臉看著自己的父親,那田槐安倒是老神在在的。仍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此時,臺上的黃大人同言公公以及知府大人低語了幾句。就站起來道:那麼,此次貢墨……」 「等等……」那黃大人的話還未說出,此時,那朝廷供奉雲松道長站了起來。 「雲松道長有何話說?」黃大人沖著雲松拱了拱手問。 「本來貢墨競選本道是不插手的,不過,此番本道從宮裡出來時,皇上特意叮囑過,這一批的貢墨要是用來跟神仙交流的,因此,這供墨權最好是請神仙評評。」那雲松披著拂塵道。 雲松這話讓一干人等傻眼,請神仙評定?這神仙要如何評定? 只是嘉靖帝信神,平日裡遇到難事,都要請神仙指點的,做出這樣的決定還真不為奇。 於是那黃大人沖著那雲松問道:雲道長,這神仙如何下來評定?」 「很簡單,自然是請神下凡了。」那雲松道長有些傲然的道,然後吩咐下人擺香案。 沒一會兒香案擺好了,雲松道長又是沐浴更衣,隨後便在香案前請起神來。 不一會兒,神便上身了,雲松道長拿起筆,在香案上擺好的紙上寫了起來,寫好後,那雲松道長算是回過神來,拿起紙看了看,最後交給黃大人:黃大人,神仙的評定已經出來了,你看著辦吧。」 那黃大人接過紙,只見上面寫著:程墨雖佳,但不潔,宜選田墨。」 「雲道人,這什麼意思,什麼叫程墨雖佳,但不潔?」一邊程三爺聽到黃大人讀出紙上的字,便沉著臉沖著雲松道長問。 「這是神仙的意思,我們凡人如何猜度。」雲松道長神秘的道。 「那此次貢墨權……」程三爺說著,看著黃大人,未盡之言自不必明說。 黃大人此時皺了皺眉頭,說起來這種神仙評定他根本就不信,但皇上的意思誰敢違背啊?雖然有可能是這雲道長假借皇上之意,但沒人敢賭啊。 想著,黃大人便又跟知府大人和言公公低語了幾句,然後沖著程三道:既然是神仙評定,那便是天意,天意不可違,此次貢墨便定由田家墨坊製造。」 「這……可這不公平。」一聽黃大人的決定,程三爺氣急的道。 「我說三爺啊,接受現實吧。我看你哪,現在最該做的是回家好好查查,該不會是你們程府有什麼陰司事情吧?不少字比如果哪位小姐跟人私相授受,又或者家裡的丫頭婆子做出什麼污穢事情來,嘖嘖,真是看不出啊。」此時,一邊的田槐安一臉打趣的沖著程三爺道。 「田槐安……你好啊!」程三爺叫田槐安這話氣的一臉脹的通紅,隨後一口老血噴出,他心裡明白,那雲松道人定然是被田家收買了,可是雲松假借皇帝之意,便是黃大人也不便反駁,他一個墨坊主又如何反駁得了。 他知道田家做生意不規矩,可沒想到居然不規矩到這種程度。 想到這裡,程三爺再也忍不住,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兩眼一墨,倒了下去。 「三叔。」一邊程大約連忙抱住自家三叔,又招呼了在外面的下人,告罪一聲,匆匆退場。 廳中人表情各異,不忍有之,看好戲有之,悻悻有之,總之,一場墨事的盛會,最後卻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讓大部份人一陣敗興。 而唯一歡喜的也只有田家了。 「讓讓,讓讓……」程大約背著自家三叔從太白樓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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