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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那多謝田公子了,我實是不曉得。」貞娘淡然的道,心裡只覺得田本昌提這個情份,聽著怎麼那麼的膩歪啊。

  「你這女人,別給臉不要臉,我大哥好心為你李家著想,你竟這麼冷淡。」這時,跟著田本昌來的田二公子田榮昌一臉氣憤的道。

  隨後那田榮昌又沖著田本昌道:「大哥,你這等好心幹什麼?我看這李家退出貢墨競選就是因為心虛了,知道他家的墨拼不過我田家的墨,省的丟臉,所有就自動退出保全顏面,嗯,還算有些自知之明。」

  「誰給臉不要臉了?還自知之明呢,我看是某些人沒有自知之明。有些話我是懶的說,我是不曉得我七祖母為什麼不參加競選,但我猜著,我七祖母定然是不屑於同賊盜同場競技,這才退出競選的。」

  田榮昌的話實在是叫人生氣,貞娘的話也就難聽了。

  「誰是賊盜了?」那田榮昌氣的跳將起來。

  「誰接話誰就是了。」貞娘回道。

  「你……」田榮昌一臉鐵青,正想繼續跟貞娘理論,卻被一邊的田本昌攔住,隨後田本昌也一臉陰沉的沖著貞娘:「貞娘,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是這等事情沒有證據還是不好亂說好。」

  「我亂說?」貞娘用手指了指自己,隨後正色道:「田公子,我真的是不想撕破臉的,但是你們逼我的。你們田家目前的主打墨,也就是準備參加貢選的墨,表面稱蘇合墨,其實,煙煤的配方就是我們李家的漆煙配方,是孫大郎之前偷賣給你們的。你們以為,李家人是怎麼發現孫大郎的事的?正是因為你們田家的墨!小女子別的不成,但於鑒墨一道還是有幾分火候的。你們田家的墨一出來,我就看出那煤煙配方便是我之前賣于我七祖母的配方,我七祖母才布下圈套,當場將李大郎抓住的。而你們此墨的和墨配方,應該是盜用了程墨的和墨配方吧。三蒸三杵,以鹿角膠,配以珍珠,醋石,榴皮,雞白,再加上冰片,麝香,金泊,豬膽汁和墨而成,我說的可對?」貞娘劈裡啪啦的一堆話,說了田家兄弟啞口無言。

  「哦,對了,我還少說一樣。」貞娘這時又故意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還有蘇合煙煤,估計是為了怕落人口實吧,你們田家倒是在李家的漆煙煤裡添加了一點蘇合煙煤,於是就成了你們田家主打的蘇合墨,其實我告訴你們,添加蘇合煙煤,實在是此墨的最大的敗筆,蘇合香濃,正因為它的香味濃,就必須要保證氣味的純淨,那樣才是佳品,所以,歷來的蘇合墨是以儘量少摻香料為佳,摻的越多,用料越雜,就越是下品。」

  「你……看錯了。」田本昌唯有死不承認,但那心裡卻是在翻江倒海,貞娘看的是一點都沒錯啊,這姑娘,沒想到居然有這份眼力,此刻田本昌腸子都悔出來了,也將家裡的老娘腹誹了一通,這本是自己的媳婦兒啊,卻活生生的讓老娘給攪沒了。

  「好,說的真痛快啊。」就在這時,樹邊的羅文謙站了起來,鼓著掌道。

  「文謙兄,你怎麼在這裡?」那田本昌一臉陰沉的招呼。

  「別跟我稱兄道弟,我高攀不上。」羅文謙一臉嘲諷的道。

  「姓羅的,怎麼,還不死心啊,我妹子這輩子你別想了。」一邊田榮昌一臉不屑的道。如今的羅文謙跟街上的閑漢浪蕩子沒絲毫區別了。

  「呵,你那妹子,我也無福消受,不過,有些賬,咱們還是要算一算的。」這時,羅文謙咧著嘴道。眼神卻是一片寒冷。

  貞娘在一邊瞅著,覺得不太對勁啊,兩眼不由的掃到羅文謙藏在寬大袖子裡的右手,這會兒,右手抽出來一點,貞娘就看到一個刀柄。

  貞娘的心肝一陣抽,眼睛瞪了起來,羅文謙這是要幹嘛?再一想傳言,說之前羅文謙已經將家人和一些財產轉移了出去,卻被田榮昌告發出來,最後家財全被沒收,如今連家人下落都不曉得,是死是活亦不清楚。

  所以,這是要報仇的節奏嗎?

  貞娘暗暗叫苦啊,你們要報仇,要算賬的別在自己跟前啊,她可不想被牽連進去,此刻,看著羅文謙手似乎要動了,幾乎是想也沒想的就撞開了羅文謙。

  「幹什麼?」羅文謙被貞娘撞的一個踉蹌,站穩後就瞪貞娘。

  「你們要算賬要幹嘛的到一邊去,別擋著我做生意,這不是害人嗎?」貞娘沖著羅文謙道,把害人兩個字說的重重的。

  而田本昌這時哪有那個心思再待在這裡,自家的墨方從煙料到和墨已經完全被貞娘看穿了,而剛才,邊上人眾多,貞娘的聲音也不小,想來別人也聽了去了,說不得,過一會兒,程家也要找上門了,他得趕緊回家,跟老爹商量著這事情怎麼辦?

  這會兒他頗有一點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味道。

  他原先只是奇怪李家為什麼突然退出貢墨競選,便來套套貞娘的話,沒成想,叫二弟一插嘴,惹惱了貞娘,就撕了臉面了。

  因此這會兒,田本昌也顧不得羅文謙要幹嘛,拱手道:「文謙兄,家裡有急事兒,我得趕緊回去,你若有什麼難處,可到墨軒來找我。」說完,扯著田榮昌就離開了。

  羅文謙只是站著,冷著一張臉看著田家兩兄弟離開,剛才,只要再上前兩步,他必能取男家兄弟一人的命。

  「怎麼?怕我傷了你的情郎,巴巴的救他。」看著田家兄弟走遠了,羅文謙才勾著嘴角,沖著貞娘冷冷的道。

  「羅公子,羅大爺,你有點腦子好不好。我說過了,你們要算什麼賬到一邊去算,別在我跟前,剛才,你若是出手傷了田家兄弟,我必被牽連進去,我冤不冤哪?再說了,你們羅家如今還有幾個人哪?搞不好就你一根苗了,你若是真殺了田家兄弟,哪怕是一個倒也還好,總歸是一命抵一命,不吃虧。可就怕你這公子哥的身胚,手無三兩力,仇沒報倒,反倒把自己折了進去,更冤。」貞娘沒好氣的道。

  「說的真好聽,你其實就是怕你被我牽連吧?」羅文謙有些嘲諷的道。

  貞娘覺得今天真是流年不利,怎麼是人是鬼的都來刺她幾句,便瞪了眼:「不錯,我一個好人家清白女子,若是牽連上官司,我以後怎麼活?」

  開玩笑,這是大明朝的徽州,受朱熹理學影響最重,以後頂頂有名的牌坊群就在這裡,女兒家的日子難哪。

  「好人家?清白女子?」羅文謙挑了挑眉:「我記得好象是克婦,還被退親的吧?」

  貞娘好玄沒憋過氣去,算了,明顯著這羅公子落魄後性子變的刻薄了,她自認為是胸懷坦蕩的女子,就不跟他計較了。

  貞娘便收了攤,準備回家了。

  「我馬上要離開徽州了。」這時,那羅文謙突然又道。

  貞娘正蹲在地上收拾著墨匣,聽到羅文謙的話,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他離開徽州跟自己打什麼招呼啊?不過,一想著羅家這情形,怕是也沒個能打招呼的人了,自己跟這羅文謙也算是相識吧。

  「嗯,準備去哪啊?」貞娘隨口問道,繼續忙活著。

  「不曉得,總是要出去闖一闖吧,若是能有發達的一天,我必會回來,若是沒那一天,就死在外面。」羅文謙道。抬頭望天,該討的債總是要討的,就看老天夠不夠意思。

  貞娘看了看他,沒接話,不知該說什麼,隨後卻直起身子,從荷包裡拿著幾塊碎銀子:「哪,借給你,三分利。」

  「高利貸啊,你就不怕我不還了,到時你可找不著人。」羅文謙看了看那銀子,隨後接過,在手上掂了掂,看著貞娘道。

  「想賺錢嘛,總是有風險的。」貞娘無所謂的道。

  「嗯,也對。」羅文謙點點頭,隨後將銀子揣進懷裡。

  貞娘這時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好喜哥兒過來了,貞娘便把小馬紮給他,讓他幫著拿,連跟羅文謙招呼也沒一句,就帶著喜哥兒離開了。

  反正是不相干的。

  ▼第四十章 貞娘鑒墨,松瘟爆發

  貞娘到家的時候,程三爺爺已經在李家了。

  這程家三爺爺來的好快啊,之前,貞娘在四寶街跟田本昌對話並沒有瞞著,邊上一些看熱鬧的人自然也聽到了,那關於田家墨用的是程家墨的和墨配方一事,程家必然已經知曉,這是來問情況了。

  「三爺爺好。」貞娘打著招呼。

  看到貞娘回來,程三爺爺朝著貞娘招了招手:「丫頭,過來。」

  「哦。」貞娘就了聲,放下東西便走了過去。

  「這幾錠墨,你鑒定一下看看。」程家三爺爺拿出幾塊墨一一擺在桌上哦。

  哦,貞娘明白了,程家三老爺這是考驗自己,要知道每一個墨坊的重要墨方都是保密的,自己一口就道出了程墨的配方,雖然是拆穿了田家,但李家也免不了惹人懷疑了,程家的配方是保密的,你李家人如何知曉?

  而當時,貞娘是說自己鑒墨鑒出來的,如此,程三老爺自然要考較一番。

  「第一錠墨,用了的後魏賈思勰的制墨法,煙為百年松煙,膠用的是鹿角膠,然後配以梣木、雞白、真珠、麝香四物,三爺爺可花了不少心思呢。」貞娘指著左邊第一塊道。

  「繼續。」程三老爺摸著鬍子,顯然很得意這一錠墨。

  「第二錠墨,是再和墨,原墨應該很普通,但您再佐以松脂煙和漆渣煙,用的是宋朝沈桂漆煙墨之法,十年如石,一點如漆,此墨已得沈前輩漆墨之精髓,恭喜三爺爺。」貞娘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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