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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於是,開年,一家人商量過後,養蠶的事就停了,把家裡那塊桑地租給了別人,一年也能收點租錢。

  趙氏便一心在家裡侍候李老掌櫃和吳氏,照顧家裡,鄭氏則幫著貞娘一起制墨。

  趙氏揚言了,大家努力多賺錢,爭取把當年李景福輸掉的家當再買回來。

  「可不是嘛,不過,田家鑽營的本事不小,聽說已經走通了新來的墨務官的路子,也不得不防的。」那鄭氏邊捶著衣服邊抬臉道。

  進了李家大半年,鄭氏的變化不小,之前的瘦弱形態不見了,臘黃的臉也白潤了,人也精神了,比起以前,看上去至少年輕的七八歲,人也開朗了不少。跟趙氏兩妯娌好的跟姐妹兒似的。

  而趙氏,這大半年來,一是家裡境況變好了,再加上有著鄭氏時常在一旁勸說,脾氣好了不少,鮮少再跟人吵架了。

  當然,對著家裡貞娘和喜哥兒兩個,那還是時常要打要罵的樣子,不過每回最多也就跟拍灰似的拍兩下。

  用喜哥兒那小子的話來說,這不打還好了,打了還全身癢癢。

  這小子這話把一家人都逗樂了。

  這會兒,貞娘正點好煙出來,一臉的黑灰,便站在院子在大缸邊上洗臉,正聽得自家娘親同鄭氏的對話。

  心裡卻咯噔一下,言公公應該是會站在李家這一邊,可問題是,言公公只是監墨官,不是墨務官,而且,如今外面的人刻意宣揚自己用藥墨冶好言小姐的病,反倒會給人一種,若是言公公選李家的話,不是因為李家的墨如何,而是要還李家人情似的,必會讓到任的墨務官產生一種李家是靠關係參加競選的偏見,對李家參加貢墨競選並沒有好處。

  貞娘皺了皺眉頭,不用說了,定然是田家在外刻意這麼傳的,當然程家也不能排除嫌疑,都是競爭對手。

  「咳咳……」隔間屋裡傳來李老掌櫃的咳聲。

  春天,萬物生髮,便是這病也生髮的厲害,這開春以來,李老掌櫃的肺病似乎更厲害了。整夜整夜咳的不能安歇。

  貞娘連忙進得屋裡,扶著爺爺出來,到外面院子裡曬曬太陽。

  「爺爺,你說,今年,李氏墨坊拿到貢墨權的把握有多大?」貞娘坐在爺爺身邊,爺孫倆聊著天。

  「本來起碼有六成以上的把握的,可如今,不太好說,外面把你救了言小姐的事傳的沸沸揚揚的,必會引起墨務官的對言公公的警惕,到時,對李家墨坊的墨把關會更嚴。而那田家更是盯著李家了,他用著李家煙料的配方,又不知從哪弄來一個不錯的和墨配方,專門跟李家對比,而那墨務官跟田家似乎有些淵源,怕是更偏向田家一點,而程家,卻是在打著坐山觀虎鬥的主意,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李老掌櫃道。

  跟之前貞娘擔心的一樣。

  貞娘有些煩惱的抓抓頭,當初救得言小姐,又得言公公的吩咐,本以為這貢墨非李家莫屬了,沒想事,事情一被誇大宣揚,又起了變故,好事變壞事了。

  「別煩惱,李家每三年都要參加貢墨競選,可至今都沒有成功,並不是李家實力不夠,有時完全是運氣不佳,競選貢墨,實力只是一部分,運氣也同樣重要。」李老掌櫃的道,自當年李家在貢墨上出事後,就再也沒有競選成功過。

  貞娘也只有點點頭,這事情她幫不了什麼。

  「八叔公,八叔婆,嫂子,貞娘。」就在這時,虛掩的院門被推開,金花姑姑帶著潤哥兒進來,手裡還挎著一隻大大的竹籃。

  她一進門,貞娘就聞到香味了。

  「金花姑姑,你籃子裡裝了什麼好吃的啊。」貞娘笑嘻嘻的站起來打招呼,又朝著潤哥兒招手。

  「哈,貞娘這鼻子就是尖啊,明天不就是二月二了嘛,我做了點米粉蒸糕,拿來給大家嘗嘗。」金花姑姑樂呵呵的道。

  「你這丫頭,臊不臊啊,一個大姑娘了,就知道吃。」趙氏在一邊沒好氣。隨後又沖著李金花道:「金花這麼客氣幹什麼。」

  「這哪是什麼客氣,不過是一些隨手作的東西,要真是客氣,我還拿不出手了。」李金花笑嘻嘻道。

  趙氏便爽快的接過了。

  這時喜哥兒不知哪裡竄出來,先是將放在籃子最上面的幾枝松枝抓了丟在地上,然後掀了蓋著米粉蒸糕上的白棉布,就抓了幾塊蒸糕,然後又扯了潤哥兒出去玩了。

  「別跑太遠了,我們一會兒要走。」一邊金花姑姑連忙扯著嗓子道。

  「知道了。」喜哥兒的聲音遠遠的傳回來。

  這臭小子,貞娘看著地上亂丟的松枝,沒好氣的罵了去,然後把松枝撿了起來,這曬乾後,還是當引火柴的。

  在籃子上放幾枝長青的松柏是徽州的一個習俗,意味著萬古長青,就是一種吉祥之意。

  拿起松枝,貞娘正打算丟到一邊,只是那眼光突然的落松枝折斷的截面上,上面泛著一點藍瑩瑩的光。

  貞娘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連忙又仔細的看了看松針,果然,苗頭的松針尖子全都發黃了。

  糟了,這種情況,若是她沒有猜錯的話,那便是松線蟲病,這種病對於松木來說,是致命的。古代亦有這種病,歷史記載出過幾次,古人稱之為松瘟。

  「金花姑姑,你這松枝是在哪裡折的啊?」貞娘連忙問道。

  「就在莊裡的松場啊。」李金花理所當然的道。

  「貞娘,怎麼了?」李老掌櫃看自家孫女神色不對,連忙問道。

  貞娘也不敢肯定是不是松瘟,也就沒有大聲的嚷嚷,只是拿著松枝,湊到自家爺爺身邊,把那有些發藍的截面給自家爺爺看,然後道:「爺爺,好象是松瘟。」

  「松瘟?肯定嗎?」李老掌櫃的聽到這兩個字,嘴角一陣抽,每一次松瘟,對於制墨業來說都是一場劫難,雖然現在許多墨坊開始用桐油,但松煙仍是重要的原料,尤其是貢墨,講究古樸中正和氣,其重要原料就是百年松樹,這百年松的煙煤是其它任何煙煤取代不了的。

  「目前還不能完全肯定,我想一會兒跟金花姑姑去松場那邊看看。」貞娘道。

  「這種事情,你一個人去不行,這樣,你叫上你九叔公一起去,他當年見過一次松瘟。」李老掌櫃的道。

  貞娘點點頭,這事若是自己確認的話,墨坊那邊也必然會派人去看的,不如叫上九叔公一起,省得分兩次跑。

  金花姑姑這回是帶了三籃子米粉蒸糕,七八九三房,每房一籃子。

  貞娘便陪著她跑,先去了七房,然後再去九房,見到九叔公時,貞娘便悄悄的把那段松枝給九叔公看,然後說了松瘟的事情。

  九叔公一聽,眼睛立刻赤紅了起來,連招呼李金花喝茶的客氣話都沒有,立刻讓李金花帶著他和貞娘去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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