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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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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昭躺回他的臂膀間,「每日一早醒來,我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品茶,下廚,逛街,甚至連午膳要吃什麼都想好了。哪怕懶散無事,躺著聽屋簷下的雨聲都,我都能悠悠然的過一日。可是你呢,你知道自己每日應該做什麼麼?」 慕清晏沒有說話。 五歲之前,他的童年只有一個黑洞洞的破爛小屋;五歲之後,他聽從于父親,練功,讀書,寫字,跟著父親踏青垂釣。 十五歲之後,他滿心怨毒的展開復仇,處心積慮的佈置計算,再無一日停歇。 再後來,他遇到了蔡昭,他就想和她過一輩子。 如今,仇人都死了,教主之位也收回來了,又不能踏平北宸六派,除了緊緊跟著妻子,他竟一時想不出自己該做什麼了。 蔡昭摸摸他的臉,年輕清俊的面龐微微發呆。 她道:「你願意跟著我瞎跑,就跟著好了。但是,你得好好想想了。」 *** 此後,慕清晏便跟著蔡昭到處逛,有時就在瀚海山脈附近,有時會一走大半個月。 蔡昭怕他身上煞氣嚇人,他就布衣素袍,只用簡單的青巾束髮,宛如一位低眉秀目的清俊書生,羞赧而又寡言,跟著活潑的年輕妻子在市井山野之間遊走。 他們在低矮的百姓屋簷下躲過雨,也在高聳的盤山小路上騎過驢,在吵雜鬧騰的酒肆中看醉漢劃拳,也在傳說中的銷金窟中一擲千金。 有一回,蔡昭點破了賭坊裡的作弊勾當,老大當即翻臉要教訓這對古怪的小夫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因為整個幫派的惡徒們非死即傷,次日一早賭坊只好掛出歇業牌子。 還有一回,蔡昭打聽到某地新開一個鴨館,便想獨自騎小金過去捧場。起初慕清晏還不解鴨子有什麼好吃的,游觀月冒死偷偷稟告真相後,氣的慕大教主一怒之下…… …… …… 趕走了該鴨館的花魁,親自坐鎮中樓正座,怒目錚錚的守株待昭。 日子久了,江湖上漸漸有了這對夫妻的古怪傳聞。 有說慕大教主畏妻如虎,甚至不敢阻攔妻子逛鴨館;也有說畏妻如虎只是假像,實則魔教教主邪心不死,明修棧道,暗中正策劃著一舉屠滅正道群雄;還有說蔡昭身上留有蔡平殊傳下來的秘密寶藏,魔教教主是為了這份寶藏,才娶妻周旋的…… 某日夜裡,蔡昭正睡的香甜,慕清晏毫無徵兆的坐起了身。 「我知道以後要做什麼了。」 「嗯……太好了。」蔡昭迷迷糊糊,「明日做香酥鴨罷。」 慕清晏揉揉妻子的腦袋,含笑躺下,次日醒來才說道:「我要做兩件事。」 「第一,父親畢生所願,就是走遍大江南北,賞盡天下風光,我要替父親完成這一夙願。」 蔡昭揉著眼睛:「遊山玩水就遊山玩水,還扯的這麼冠冕堂皇,你又不怕人家說你做教主的不務正業,反正我們現在隔三差五就跑出來……」 慕清晏沒理她胡扯,繼續道:「第二,我要整理父親的手劄和文稿,加上父親這一生的故事,彙集起來,編纂成書。」 蔡昭睜大了眼睛。 慕清晏點了點蔡昭的鼻子,「以後你陪我半年在不思齋編寫文稿,我陪你半年滿天下瞎逛。」 蔡昭眨眨眼:「沒有嫌你沒文采的意思啊,但是所謂術業有專攻,著書立傳這種事,還是交給嚴長老這樣的人才比較好罷。」 慕清晏搖搖頭,「父親是個怎麼樣的人,這世上能有幾個人知道?便是教中弟兄,提起父親,不是惋惜歎息,就是心中暗暗鄙夷。」 「可是我知道,父親不是那麼憋屈的人,他淡泊自在,謙和隨心。他喜歡聽著雨聲飲酒,喜歡讀書,賞花,垂釣,描畫,還有飼養異獸,鍛造兵器。他有那麼多心得體會,我要全部整理出來。」 「你說的有道理,滄海桑田,一切都會消磨,我只盼望發生過的事,活過的人,以後會有人知道。」 「父親,應該被人知道,被人記得。還有,我也會寫下慕正揚的故事」 蔡昭心有所感。 同樣驚才絕豔,蔡平殊可謂名滿天下,然而慕正明慕正揚兄弟倆卻幾乎無人知曉。 「這是好事,我很贊成。」她躺在他懷中,「那等寫完這些以後呢?」 「那以後,我們應當就有別的事要忙了。」 「什麼事啊。」 「譬如,養育兒女?」 「……嗯。」 「嗯?」 「好事,贊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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