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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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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錘道:「自然見過,正是因為在教主父親那兒見了這把刀,我才跟聶恒城鬧翻的。」 「啊?」 「你這話什麼意思。」 蔡昭與慕清晏同時驚愕。 黑臉鐵匠愣愣道:「我以前沒說麼?大公子…就是教主過世的父親,閑來也愛煉造些器物,我三不五時會跟大公子扯兩句。」 他和慕正明談不上多深的交情,他畢生癡迷於鍛造技藝。然而偌大的瀚海山脈,能純粹的,不摻雜一點算計的,互相交流技藝的人也只有慕正明瞭。 某次,慕正明不知從哪兒得到一柄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殘兵,烏漆嘛黑的瞧不出材質。之後他閉關半年,等出關時柳三錘去看他…… 「大公子瘦脫了相,精神倒很好,說是受人之托,無論如何也要好好打造那柄短刀。」柳三錘滿目癡迷的撫摸著豔陽刀。 迄今半生,他已打造數不清數量的利劍了,長短不一,輕重各異,形色五花八門的一柄柄利劍。每次他都全力以赴,全神貫注,每當他覺得已臻完美,待看到成品出現,他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 當他在慕正明處看見那柄薄刃短刀的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追求的技藝巔峰究竟是什麼了。明明是冰冷的兵器,卻散發著驚人的勃勃生機,金紅色的光暈縈繞不散,猶如旭日東昇,沸騰熱血自胸腔噴湧而出般的絢麗熱烈。 他覺得,哪怕窮盡自己一生,無論如何,也要打造一柄差不多技藝水平的器物來。 「我回去就跟聶恒城說,我不要給他幹活了,我要專心造劍。」柳三錘小心翼翼的把豔陽刀還給蔡昭,「然後姓聶的就打傷了我,我躲起來養傷到現在。」 他又瞥向慕清晏腰間長劍,「教主的『弗盈』應該是大公子之後打造的,技藝愈發精純了。」 就算沒有上古殘兵作為材料,慕正明也能打造出『弗盈』這樣的絕世利器來,柳三錘愈發敬佩。 *** 日落西垂,回家路上蔡昭猶自嘀咕:「那什麼上古殘兵應該是慕正揚找到的,交給你爹打造,然後送給我姑姑,最後慕正揚死在這把刀下……你說這是什麼緣分。」 慕清晏本想蒸魚做飯,誰知回屋時卻見到福伯已然張羅好了一桌飯菜,熱氣騰騰的等著小夫婦回來吃。 蔡昭提起筷子就吃:「剛才鐵匠鋪的時候,我就差人傳信給福伯了。其實福伯的手藝也很好,若是開鋪子買賣一定紅火。」 慕清晏默不作聲。 沐浴更衣後兩人歇下。 慕清晏生悶氣,背對著蔡昭,蔡昭也背對著慕清晏,堅持不肯先開口。 過了半晌,身後的床榻輕輕塌陷,慕清晏雙臂從後抱住蔡昭,輕輕蹭著她的後頸。 過了半晌,他才低低熬:「昭昭,吾心悅你。」 蔡昭本來決意憋氣到底,聞言心中酸軟,回身抱住他。 貼在他寬闊的胸前,她輕聲道:「我也心悅你,可是,你要先心悅你自己。」 慕清晏怔了:「心悅自己?」 懷中腦袋用力點點,「對,我姑姑說的,每個人都應該先心悅自己。」 蔡昭抬起頭:「我很心悅我自己的,我愛聽逸聞趣事,愛看形色各異的人……從小姑姑就是這麼教我的,每一日都要好好過。阿晏,你呢?」 慕清晏沒聲響,片刻後才道:「……天底下,除了父親和你,恐怕再沒人喜愛我了。」 蔡昭直直看著他,「我問的是你自己。」 慕清晏眼神深黯,隱有波濤,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掐著新婚妻子的後頸按向自己,唇齒貼合,氣息交融,只恨不能撕咬下去,咬的血肉淋漓才好。 「你和我父親很像。」許久之後,他才放開她。 「你們都是,哪怕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的有聲有色。」 「可是,我卻不成。」 慕清晏深深埋入妻子細膩溫柔的頸窩中,呢喃自語。 初入青闕宗,受了戚淩波排擠和曾大樓的偏袒,蔡小昭也不曾有過一時一刻的低落黯淡。 她興致勃勃的欣賞萬水千山崖上的一草一木,不厭其煩的挑剔著宗門大廚的手藝,歡天喜地的期待著下山去青闕鎮上的短暫遊玩,還有每日花樣翻新的和兩名婢女鬥嘴。 待在這樣的人身邊,總會覺得天是亮堂的,水是清澈的,每日都饒有興致。 早在慕清晏明白自己的心意前,他就已經依戀上待在女孩身邊的滋味了。 因為,他曾在同樣對生活充滿熱情的人身邊待了足足十年。 無論從任何人的角度來看,慕正明這輩子過的都不算好。 父母早逝,兄弟離散,長年受聶恒城拘束壓制,甚至連男女之事都被各路人馬算計插手。 然而,即便在被壓制的小小縫隙間,慕正明依舊將自己的生活安排的有聲有色。 他涉獵廣泛,又總是興致昂然,甚至曾照著書手搓過一艘竹排,結果因為溪水太淺,水下石片割斷了草繩,竹排散開,父子倆落水後哈哈大笑著遊上岸,急的福伯連忙煮姜湯。 後來,他死了。 死于前妻所下的毒。 蔡昭聽著他的心跳聲,許久歎了口氣,「我不是嫌你,只是,你這樣是不行的。每日我一早醒來……」 慕清晏插嘴,「大多日子你都不是一早醒來的。」 「你到底聽是不聽?」蔡昭氣。 「你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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