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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五


  宋鬱之搖搖頭,「姨母和戴師兄既傷且病,我本想將他們接去廣天門照料,誰知表妹不願意。表妹說他們要回尹氏老家,白茅的族人鄉親待他們還挺熱忱的。」

  蔡昭扯了下嘴角,「至少你外祖父對尹家人不錯,發達的時候沒少惠及鄉里。」

  宋鬱之笑了起來:「我爹說,當年為著外祖父偏袒尹氏族人,你姑母可氣憤的厲害。外祖父也算手眼通天了,還是沒攔住你姑母隆冬時節將幾名尹氏族人丟進冰河裡小懲大誡。」

  蔡昭顯然也聽說過這故事,忍不住莞爾。

  立於暗格後的慕清晏看的醋意大盛,滿山的牛油巨燭都沒他的妒火旺。

  俊朗的少年俠士,聲音溫柔感慨,「說起來,咱們幾家是上代人就結下的緣分了,我本來以為這一代也要牽扯不斷……」

  「你說夠了沒!」慕清晏終於忍無可忍,邁出暗格大聲道,「若要說上一代的緣分,昭昭姑母與我叔父才是真緣分……」

  「那是孽緣吧。」宋鬱之輕輕柔柔的反駁。

  「孽緣也罷良緣也好,總之是死去活來的緣分,你們尹家宋家算老幾!」對上情敵,慕清晏也不擺什麼派頭,原形畢露,殺氣騰騰。說著,他五指微張,掌心蘊力。

  蔡昭連忙拉住他的袖子,「你我大喜的日子你要打人啊!」轉頭忙不迭道,「宋師兄就此別過好走不送,待會兒多吃菜多喝酒也祝你早生貴子魚躍龍門啊……」

  宋鬱之忍著笑推門而去。

  慕清晏甩下袖子,薄怒道:「好了人走了,你不用擔心我打死他了!」

  「就是同門師伯師兄說兩句,你發什麼脾氣啊!」

  慕清晏破口大駡:「青闕宗上沒一個省油的!你別看雷秀明可憐兮兮,他心裡早打好主意要讓莊述當宗主了,不過他人老油滑不肯擔干係,於是要你來開這個口!」

  蔡昭擼起袖子雙手叉腰,鼓起粉嫩嫩的臉頰:「你少岔開話題,說好了要彼此信任的,你怎麼又來偷聽我說話了?」

  慕清晏忙道:「是連十三說你爹娘要跟你說話,我想他們興許也要吩咐我幾句,這才過來的。對了,令尊令堂人呢?」

  「本就沒幾句話,當然是跟我說完就出去招呼賓客了,之後雷師伯他們才來的。你少巧言善辯了,我爹娘有什麼好吩咐你的!」

  「話本子裡不都是那麼說的嘛,成婚之時岳父岳母會含淚懇請女婿將來多擔待,好好對待女兒,莫要欺負了她。」慕清晏忽然想到,「欸,為何他們從來叮囑我要好好待你,不要欺負你云云?」

  蔡昭撇開頭,自顧自的踏出小書齋。

  蔡平春與寧小楓的原話是——慕清晏也是個可憐孩子,自小沒爹沒娘又飽受陰毒算計,既然成親了,就是一家人了,以後莫要欺負人家。

  慕清晏追了上去,「你爹娘适才跟你說什麼了?」

  蔡昭低聲道:「我爹說,等我們婚事了了,他要帶娘出去走走,看看山看看水。」

  慕清晏攬著女孩的細腰,自覺體貼道:「你捨不得雙親麼?不要緊,等婚事過後我們跟著你爹娘一道去遊山玩水,你就不會捨不得了。」

  蔡昭無語的盯著他。

  慕清晏也察覺出來,「是不是……四個人,不大好。」

  「你說呢。你願意叫遊觀月和星兒一直跟著我們倆麼?」蔡昭白了他一眼。

  慕清晏當然不願。

  蔡昭懶得理這瘋子,轉身看向遠方,「我爹常說,我娘當年跟在姑姑身邊的時候,天南海北,何其快活肆意;跟了我爹之後,卻只能十幾年困居落英谷——其實娘親很愛熱鬧的。如今江湖太平了,就叫小晗看著落英穀,我多少盯著些。他們這一走,少說要好幾年。」

  慕清晏想了想,「其實岳父不用這麼想,我聽你娘說,當初跟著蔡女俠雖然快活肆意,但是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蔡女俠太過仁善寬厚,令堂總擔心她會被人暗中算計受傷害命。令尊就不一樣了,令尊妥帖細心,令堂這十幾年來過的很是安心。」

  蔡昭驚異道:「我娘對你說過這些話,什麼時候的事?」

  「之前在落英谷養傷時。那日你出門買糖葫蘆,你娘剛好過來,就說了這麼一通。」慕清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娘說這番話的意思是想提醒我,莫要太過仁善寬厚,讓你擔驚受怕我被人暗算。」

  蔡昭想了想,「難道不是提醒你以後少尋釁作惡,少興風作浪,讓我擔驚受怕嗎?」

  慕清晏賭氣,「總之在你心裡只有我害人,沒有人害我。」

  蔡昭笑著過去哄,抱著他的胳膊拉低他的頭,親昵道:「人家說,成親之前已經見過夫婿最壞的模樣了,成親後日子反而會過的好。」

  慕清晏猶有不滿,「我何曾叫你見過最壞的模樣……」

  蔡昭故作驚訝,「你還有更壞的模樣麼?」

  慕清晏立刻道:「沒有了,絕對沒有了。」隨即又有些惱怒,「你現在一點都不怕我了,以前還忌憚我三分的。」

  蔡昭用鼻尖蹭著他,薰染著他身上沉水清香,「我不願怕你,更不願忌憚你,我想待你好。」——願你忘記悲苦,如孩童時那般無憂無慮,頑皮胡鬧。

  慕清晏看著她波光盈動的眼睛與殷紅柔嫩的嘴唇,如夢幻成真。

  兩人唇齒相交,炙熱的呼吸和青澀莽撞的吻。

  遠處山峰上空砰的一聲,綻開了一朵巨大的金紅色煙花,兩人分開唇齒,側頭望去——

  漫山燭火的映照下,到處可見張燈結綵,織金繪銀,手腳輕便的奴僕們猶如回流的綿密魚群般裡裡外外穿梭不停,奇珍異寶流水般湧入,將極樂宮佈置宛如海底仙境人間龍宮。

  煙火一朵接著一朵的綻開,映的人臉都絢麗如夢。

  「這煙花真好看,有什麼意思麼?」蔡昭呆呆發問。

  慕清晏用鼻尖蹭著新娘子滿是胭脂的臉頰,戀戀不捨,「應該是吉時已到的意思。」

  「啊?那我們倆還不趕緊過去?」——吉時已到,新郎新娘卻都不在,只盼武林群雄不要胡思亂想什麼陰謀才好。

  「再親一次就過去。」慕清晏再次吻了上去,齒間輕咬著女孩柔嫩的唇瓣,勾連交纏。

  女孩嘻嘻輕笑:「親兩次也無妨。」

  ……

  這一夜,婚禮很順遂,就是新郎官的嘴唇有些腫,新娘的口脂塗的有些厚。

  上官浩男一待婚儀禮成就想跑路,卻被幾位壇主團團圍住了敬酒,據說後來是混在楊小蘭的隨行部眾中逃下山去的。

  遊觀月喝了個酩酊大醉,抱著新婚妻子痛哭流涕胡說八道,也不知說了什麼,素來溫柔和善的星兒夫人頭一回發了火,哭著潑了一碗涼水在丈夫頭上醒酒。

  次日,年輕的游長老走路有些一瘸一拐,據說跪了一晚上的搓衣板,不過他神氣卻很好,抬頭挺胸喜氣洋洋的,似乎比慕清晏提拔他當七星長老都歡喜幾分。

  事後慕大教主知道了,這次他沒有眼紅人家的喜悅,而是低頭在妻子耳邊輕聲道:「肯定沒有我們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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