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三九〇


  蔡昭看見前方亮光,知道來到了洞口,便輕快的蹦了兩下,「幸虧常伯父機智,不然你的小命早就……哎喲,你怎麼了。」

  「不許走在我前面!」慕清晏忽然的變了臉色,長頸上青筋浮動,俊目凝重。他一把上前扯住女孩,緊緊抓著胳膊扯到自己身旁。

  蔡昭愣了下,古怪的回憶浮現,「對了,我之前就想問了,你為何總是不許我走在你的前頭。」這種怪異的舉動已經好幾次了。

  慕清晏臉色變了幾轉,走幾步,他駐足回頭,「還記得你將我救出太初觀那回麼。在那個隱蔽的山洞後,你斷然捨棄了我。」

  「當時我身受重傷,力不能及。只能看著你的背影,越走越遠。之後許久,我屢次於夢魘中醒來,都是你離我遠去的背影。」

  「你把我一個人孤單單的留下,自己走了。你自去熱鬧溫暖之處了,卻把我獨自留在孤寂中。此生,我決不再看你的背影了!」說完這句,他甩袖出洞,猶如一陣山風掠過,倏而不見了身影。

  蔡昭愣在原地。

  遊觀月的婚宴熱鬧非常。

  雖然事業心滿檔的嚴栩長老認為,應該先立業後成家,大家最好趁著北宸六派虛弱,一鼓作氣滅了老對頭,一統天下後再談姻緣。但在胡鳳歌長老的強勢支持(加武力威嚇)之下,眾人還是歡歡喜喜的準備起來了。

  遊觀月人緣不錯,離教大大小小的頭目都來敬酒,便是半死不活的鬼醫臨沭也捧了兩壇珍藏的毒蠍酒出來。

  慕清晏簡單致辭後,賜給新婚夫婦一堆五光十色的珍寶,隨後便很識趣的離了席,免得妨礙眾部下飲酒歡笑。比較古怪的是素來愛熱鬧的上官浩男不知為何落落寡歡,才飲了幾杯酒就藉口更衣不見了身影。

  蔡昭在喜房中陪星兒坐了一會兒,心中惦記著慕清晏,想與他好好談談他的古怪毛病,沒走出幾步剛好撞上了在隘口迎風處醒酒的胡鳳歌。

  胡鳳歌沖蔡昭微微一笑,她本就美貌,便是臉上帶傷依舊不掩豐麗姿色,「昭昭姑娘,你适才不必替遊觀月擋酒,那小子酒量好著呢,都是裝的跌跌撞撞,還往酒壺裡摻了好些水,生怕誤了和星兒的洞房花燭夜。」

  蔡昭苦笑:「我是看在星兒的面子上,她急的都快哭了。」

  胡鳳歌笑道:「奸猾的狐狸討了只老實兔兒,不知將來他倆生的娃娃是什麼樣,哈哈哈哈!對了,昭昭姑娘近來可聽說青闕宗的消息。」

  蔡昭歎道:「聽說了點。三師兄已經決意留在廣天門了,雷師伯寫信來叫我回去當青闕宗宗主,他自己沒法服眾。」

  胡鳳歌點點頭,「尹岱的弟子已經死光了,他師兄弟兩支的弟子也被他害死的差不多了。令師座下七子,曾大樓葬身地宮,老二戴風馳廢了,老三宋鬱之要回去繼位廣天門了,老四丁卓不通人情醉心武學,老五樊興家武藝不高,只擅醫道,老六戚淩波不提也罷,還的確只剩下你了。」

  「本來你們這一輩中,除了宋郁之,莊述便是排名第二的佼佼者,我聽說他為人老成持重,仁厚幹練,可惜他是李文訓的嫡傳大弟子。是以……」她盯著蔡昭,「昭昭姑娘要回去當宗主麼?」

  蔡昭搖搖頭:「我散漫慣了,當宗主非我所願,但若宗門有困,我也願意過渡幾年幫把手,只不過……」她笑起來,「當宗主能帶著夫婿上任麼?宗主夫婿是離教教主行不行?」

  少女的笑顏明亮暢快,毫無陰霾,胡鳳歌也忍不住笑起來,「興許可以,不過姑娘得好好與你的同門『說說道理』。」

  蔡昭見眼前女長老威嚴鎮定,談笑自若,全不復當初被于惠因欺騙傷害的悽愴。她遲疑了片刻,欲言又止,被胡鳳歌看了出來。

  胡鳳歌直接問道:「昭昭姑娘是想問,當初受了姓於的加害,我如今可全好了?」

  蔡昭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胡鳳歌望向山風猛烈的隘口遠方,「我與于惠因都是孤兒,自小長大,彼此憐惜。我對他一片真心,十餘年來從未變卦,他卻狠心害我。本來我心中滿是怨恨,恨毒了那對狗男女,恨毒了天下男女之情。可是,後來我奉教主之命迎回路指揮使的遺骸,為他收殮時,發現他頭骨嘴裡含了一枚小小的金鳳釵。」

  「金鳳釵?」蔡昭好奇,「這釵很珍貴麼,莫非有什麼名堂。」

  「沒什麼名堂,也不很珍貴,不過是街邊鋪子隨手買的。」胡鳳歌搖搖頭,「長不過兩寸三分,重不足半兩,一口氣就能吹掉的。只不過,那是我小時候攢的第一筆銀子買的。後來不小心掉下了山崖,我哭了許久,還賭氣說誰能幫我將這枚金釵找回來,我就嫁給他。」

  「當時于惠因聽了我這話只是笑,好聲好氣的哄了我許久,說那山崖兇險,叫我千萬別去冒險,回頭就買了一支更大的金鳳給我。我雖然捨不得原來的金鳳釵,但也很感激于惠因待我的好。沒想到……」

  蔡昭輕輕補上:「沒想到路成南早已偷偷替你下山崖撿了回來,還一直藏在身上。」

  胡鳳歌神情柔軟:「他待我亦師亦兄,我從來不敢往別處想。」她長長呼了一口氣,「我被于惠因騙了半輩子,他卻在山野地穴孤零零的躺了十幾年,我們都是一般的倒霉。只是,此生我們遇上過,就足了。」

  蔡昭心中難受,走遠時聽見背後聲響,回頭正看見仇翠蘭端著醒酒湯走向胡鳳歌,後頭跟著沒頭沒腦的連十三,嘟嘟囔囔的囉嗦。

  蔡昭更想立刻見到慕清晏了。

  剛走到慕清晏書房前,卻看見上官浩男耷拉著腦袋先進去了,蔡昭心中好奇,便從書房暗道繞到裡側,聽聽上官猛男究竟怎麼了。

  還沒湊近,她就聽見一通嚎啕大哭,竟是上官浩男的聲音。

  「教主,屬下活不下去了,嗚嗚嗚,嗚嗚……」上官浩男抱著慕清晏的大腿嚎哭,猶如豬尾巴被割了般。

  「起開,好好說銥嬅話!」慕清晏氣不打一處來,順便瞥了眼身後的暗格。

  上官浩男猶自嗚嗚咽咽:「這個消息若是傳了出去,屬下就沒臉做人了!如今大傢伙兒還湊小月亮的熱鬧,等婚事過了,很快就會注意到屬下這邊的變故!」

  「究竟怎麼了你到底說還是不說,不說就滾出去!」慕清晏又向暗格方向望瞭望。

  上官浩男用袖子蒙著臉,「……嗚嗚,屬下,屬下的夫人,她,她們跑了!嗚嗚,嗚嗚……」

  慕清晏先是一愣,「跑了?是紅紅綠綠那幾個?跑去哪兒了,回娘家了麼,是不是與你鬥氣呢。」

  上官浩男臉紅如豬肝,「不,不是的。跑了的意思,就是她們紅杏出牆了,她們不跟屬下過了,要找別人過日子去了!」

  慕清晏生平難得如此吃驚,都一旁顧不上偷聽的小女子了,「紅杏出牆?就是說你夫人不要你了。她們中哪一個這麼大膽,居然敢給你戴綠帽子!」

  上官浩男悲從中來:「三個,三個全跑了!我的鶯鶯燕燕紅紅,全沒了,全跑了!」

  慕清晏嘴角抽搐,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不如先查查清楚,其中是不是有所誤解……」

  「沒有誤會,她們親口跟我說的。」上官浩男哭嚎的更大聲了,「紅紅是跟她遠方表兄跑的,當初那表兄來尋親時,我還關照他的買賣來著!」

  「親口跟你說的?你居然眼睜睜看著她們跟人私奔?」慕清晏抬腳就想踹人。

  上官浩男哭碎了一顆猛男心,「紅紅不是壞女人,她本來可以趁我跟教主您打上青闕宗時跑的,還能卷走許多金銀。但她怕我此去有個好歹,無論如何也要等我平安歸來才走。嗚嗚嗚,嗚嗚她們仨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放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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