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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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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能這樣!」蔡昭珠淚盈腮,想到姑姑病骨支離的寥落的模樣,她泣不成聲,「我姑姑那麼好的人,慕正揚怎麼能這樣害她,利用她!姑姑待人一片赤誠,當她知道是自己的心上人害死了隱藏各處的弟兄時,她該是多麼傷心多麼自責!慕正揚怎能這樣狼心狗肺,涼薄狠毒,他,他沒有心麼……」 慕清晏抱住女孩,不住輕拍她的肩背,吻了吻她柔軟的發頂,「其實,我覺得慕正揚也不全然對你姑姑無情無義。」 蔡昭抽抽搭搭,「你怎麼知道。」 慕清晏俯身下去,以掌作刀,向著枯骨虛虛斜劈,再掌刀側轉,「這應該是你姑姑的『大風川破晴刀法』中的最後一式『風蕭水寒』吧。」 蔡昭吸吸鼻子,「嗯。」 眼淚迷蒙中,她心頭浮現姑姑劄記中的幾小行字—— 【初得寶刀『豔陽』,喜不自勝。 次月,餘途徑一平坦河川,於風和日麗之際忽得了悟,隨即拔刀而舞。 刀起之時,河川中平地起狂風,晴空破烈日,飛沙走石,勢不可擋,遂取名『大風川破晴刀法』。】 「『風蕭水寒』應是同歸於盡的招數吧。」慕清晏不止一次見過蔡昭練刀,也聽她說起過刀法來歷——這招並不在蔡平殊初創刀法中,而是後期所創。 蔡平殊雖然年少喪親,寄人籬下,但畢竟天資卓越,屢有奇遇,兼之性情開朗,踏入江湖後其實並沒有吃多少虧。若不是情勢到了極其險惡的地步,她委實不會創下這等兩敗俱傷的招數。 當她向著昔日戀人慕正揚揮下這一刀時,可見她已下定決心玉石俱焚了。 「慕氏家傳的武學也不是擺設,就算慕正揚蠢貨一個,功夫沒練到家,也不至於毫無抵擋之力。」慕清晏指著枯骨的兩臂衣袖。 最上等的揉絲緙料,十幾年後依舊微微閃著金絲光芒,隱約可見衣袖上被刀風撕扯的驚心裂痕,可見慕正揚生前與蔡平殊應有過一場打鬥。然後雙臂骨骼與衣料上均未見斜上直下的決然刀痕,可見蔡平殊劈出『風蕭水寒』之時,慕正揚並未出手抵擋。 「若說慕正揚以內力抵擋,或使出暗器,可你姑姑卻並未受很大的傷。」慕清晏緩緩站起,「按孔丹青被發現慘死的時候算起,到塗山之戰……」 「你不用算了,姑姑手刃慕正揚後,的確沒多久上塗山了。」蔡昭道,「我被禁閉青闕宗後山時,師父時不時來找我聊些姑姑過去的事。」 ——慕正揚的武功當然不是擺設。 按照戚雲柯的說法,那位『楊公子』根骨稟賦俱是天下罕見的上佳之選,只可惜不知何等緣故,幼時不曾築好根基,虧空了好大一段。儘管如此,戚雲柯所見之人中,這位『楊公子』已是罕逢敵手。 慕清晏冷冷道:「戚雲柯最恨慕正揚,他願意一再提這人,是為了警醒你離我遠些吧。」 蔡昭無奈:「你屬刺蝟算了,隻言片語都能扯到人家要害你。」 她沒理他,繼續道,「……娘說過,那年姑姑面色慘白的歸來,告訴師父出賣兄弟的那個『楊公子』已被她手刃。沒多久,姑姑就與聶恒城決一死戰了。姑姑對聶恒城本就沒有必勝之念,倘若重傷在身,她無論如何都不會上塗山的。」 蔡平殊年少行走江湖,從不信什麼『心意無敵』的鬼話,重傷應敵,那只是送菜。 「所以,當時慕正揚並未反擊?」蔡昭愕然發現這一點——蔡平殊不顧自身安危,只求置他于死地時,倘若慕正揚奮力回擊,蔡平殊不死也得重傷。 「或者,可能他只是遲疑了一下,誰知……」慕清晏補充。 蔡昭接上,「誰知姑姑下刀決絕,慕正揚略一遲疑就中刀喪命了?」 ——無論是那種情形,慕正揚應該都有那麼一絲絲心有不忍。抑或是,心中有愧? 「既然他知道自己所作所為是多麼可惡,為何又非要做呢?!」蔡昭氣憤極了,「要復仇也就罷了,還心心念念權勢富貴,前前後後害死了多少人啊!」 慕清晏淡淡道:「可能是一念成魔吧。之後再是後悔也是無法可施了。」 兩人依偎沉默許久,慕清晏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置慕正揚的骸骨,要挫骨揚灰麼?」 蔡昭茫然:「他害了姑姑,害了那麼多人,可他也死在了姑姑手裡。算了,由你處置吧。」 慕清晏點點頭:「那我就將他安葬到父親身旁去。我想,父親定是願意的。」 蔡昭有些好奇:「慕正揚當初想拿你練邪功呢,你一點不恨他麼。」 慕清晏沉默了許久,指著骸骨道:「他在卑賤的泥沼中活了十五年,屢經踐踏卻從未屈服。彼時聶恒城的勢力鋪天蓋地,不可撼動,他卻能找出一條小小的縫隙,打入楔子,一點點撬動聶恒城的基業。雖然最後機關算盡功虧一簣,但亦稱得上一世梟雄。」 「到最後,聶恒城定然也知道自己練錯了功夫,即將走火入魔,但他不知該如何補救。他錯手打死自己最心愛的弟子,清醒時必也是痛悔異常。他之所以獨自躲進塗山,估計是不願癲狂發作時再傷害其他弟子與部眾——他最後的那段歲月,必是異常絕望悲涼。」 「說到底,慕正揚的報復是成功了。聶恒城忘恩負義,陰私算計,害了我父祖兩代人。家父良善,毫無還手之力。到最後,為慕家報仇雪恨的卻是慕正揚。說實話,我內心深處,隱隱有些敬佩這人,他比家父活的肆意自在,恩怨兩清。」 蔡昭怔怔的:「可他害了姑姑啊。」 慕清晏:「他若真心戀慕你姑姑,那麼他也害死了自己。」 蔡昭長舒了一口氣,搖搖頭:「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我們出去罷。」 兩人邊走邊說著出洞。 蔡昭歎道,「你這叔父真是偏激剛烈的要命,他與我師父兩人的性子彼此勻開些就好了。咦,既然常伯父隱隱察覺到了師父不妥,為何臨終前還將你託付給師父?不怕師父發現你的身份麼;就算沒發現你的身份,作為常家之子,常伯父不怕師父把你斬草除根麼。」 「這正是常堡主聰明之處。」慕清晏眼中浮起笑意,「能一夜屠戮常家上下的,不論是不本教所為,都定是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這種情形之下,天下唯一能保自己獨子安危的除了青闕宗還有何處?常堡主若不將獨子託付給戚宗主,才是奇怪可疑之事。」 蔡昭恍然,「我懂了。常伯父察覺到了有一股勢力在暗中搗鬼,師父也察覺到了常伯父在暗中查探此事,但他並不知道常伯父已經懷疑到自己身上了。師父屠戮常家,只是提前免除後患。當常伯父毫無芥蒂的在臨終前將『獨子』託付給青闕宗,師父便以為常伯父還未查到自己身上了。」 「繞是繞了點,不過你猜的不錯。」慕清晏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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