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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一


  戚雲柯冷然不語。

  蔡昭心中明白,「師父,你已經開始練《紫微心經》了?」想到這門邪惡功夫最後一關的修煉方式,她更加驚懼了。

  法空大師愕然:「《紫微心經》?你竟然練了聶恒城的邪功!當年聶恒城殘害了多少無辜,你們居然還敢效仿,這是欺師滅祖啊!」

  「老和尚少來這套。」李文訓扯動嘴角,尖刻一笑,「當初在我師伯與師父的靈堂中,鄧方為大師兄質疑二老之死時怎麼不見你聲張正義,倒是往生咒念的很起勁。」

  「除了蔡平殊,天下英豪竟無人替我師父和師伯道一句不平。」他恨聲道,「老和尚當時沒說話,如今也不必說話了!」

  法空大師艱難辯駁:「當時魔教勢大,名門正派更需同心協力。你們毫無證據,如何能隨便質疑天下首宗宗主!」

  「要什麼證據!」李文訓怒吼,「尹岱和蒼寰子兩人對戰瑤光長老,兩死一傷;青闕三老一同對戰開陽長老,開陽長老好好的,反而是我師父與師伯死了——這是什麼道理!」

  法空大師痛苦的閉上眼睛,知道再說無益。

  蔡昭卻在心中想,面對開陽長老這等頂尖高手,生擒本來就比誅殺更難。但想到生擒開陽長老必然也是尹岱的主意,她便不語了。

  戚雲柯朝蔡昭走去,「昭昭過來。」

  蔡昭瑟縮的往後退去,心中一個勁的對自己說『必須逃出去』!

  法空大師忽然騰空暴起,將蔡昭一把丟出窗戶,大喝一聲:「快走!」

  隨後他以身擋在窗前,雙掌分別擊向戚李二人。

  蔡昭使出全身力氣向前奔去,遠遠回頭時只見法空大師已萎頓在地,滿身是血。

  她再也不敢回頭,滿臉是淚,滿頭冷汗,身上沾著斑斑血跡,宛如喪家之犬落荒而逃。

  夜黑星暗,她於曠野中亡命奔逃。

  後面是荷弓佩劍的眾多追兵,密密麻麻的火把猶如整片整片毒蟲的猩紅眼珠。

  江南潮濕,經過深夜露珠的浸潤,土壤柔軟近乎泥濘,蔡昭在綿密如織的灌木藤蔓周圍躲藏,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誰知這時天邊傳來熟悉的清嘯,兩頭金光閃耀的巨鵬冒著濛濛細雨逐漸飛近,一面低空盤旋一面不斷鳴叫,仿佛在呼喚什麼人。

  追命們紛紛張弓搭箭,意欲將這兩頭罕見的巨禽射傷射死,好在兩隻巨鵬之前吃過宋家弓箭手的苦頭,始終維持在不遠不近的高度,一見有箭矢飛近立刻騰空飛高,一時間追兵倒也奈何不了它們。

  蔡昭遠遠看著它們,滿心是逃出生天的渴望,但幾次咬住小金哨又鬆開了唇齒。

  她知道這兩隻金翅巨鵬看著威武高傲,實則年歲還幼,還膽小怕疼,並無什麼自衛能力。一旦她吹哨召喚,它循著聲音飛低落地,瞬時便成了個活靶子。

  蔡昭猶豫再三,最後咬牙扯下一根發帶將小金哨穿起,隨後悄無聲息的閃身到一名落單的追兵身後,將之點暈。

  拿走強弓與羽箭後,她側身躲在一株灌木叢後,張弓搭箭瞄準巨鵬。她雖箭術平平,但修為遠勝這些追兵,一箭既出,便有流星驚雷之勢。

  其中一頭巨鵬的脖頸處似乎中了一箭,它立刻撲扇翅膀驚叫起來。

  兩頭巨鵬知道自己受到了攻擊,當即巨翅在空中一劃,就此結伴飛遠,再不敢逗留。

  「人在這裡,大家快來啊!」

  一名追兵發現了被點暈在地的同夥,頓時知道了蔡昭的藏身範圍。

  蔡昭立刻丟下弓箭,跌跌撞撞的沖入佈滿荊棘的灌木叢中,尖利的刺條劃破衣裳與皮肉,她顧不得臉上脖子上的血珠與刺痛,慌不擇路的滿地亂鑽。

  既驚又慌之際,她一腳踩空,咕嚕嚕滾入一個滿是泥漿的坑洞。

  透過頭頂上交錯的藤蔓,蔡昭看到到處是火蛇般的火把行列,她知道搜捕愈緊了。

  泥坑肮髒腥臭,她置身其中,一動不敢動。

  敬愛的師父殘忍冷漠的樣子,李文訓陰冷怨毒的樣子,周致臻睜眼倒在血泊中的樣子,法空大師滿身是血的癱軟在窗邊的樣子,父親受傷昏迷面如金紙的樣子,母親急的直哭,束手無策的樣子,還有靜遠師太倔強守衛落英穀的樣子……

  一幕幕閃過腦海,她仿佛身處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中。

  她又餓又疲,寒意侵骨,溫暖的橘色燈火卻遠的似乎永遠觸不到。

  「小昭兒,總有一日你會發現,山會塌,海會枯,天會傾,地會裂。到了那個時候,你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蔡昭倏然睜開雙眼。

  她冷靜的將身子蜷縮成一團,沒入泥濘中更深些,同時氣沉丹田,有條不紊的寧神調息,等待追兵無果離去。

  外面天已大亮,慕清晏卻還在洞窟中。

  他懶散的靠壁坐在枯骨對面,輕輕提動手中的碎甲,兩半護心鏡發出哐當撞擊之聲。

  羅家的玄鐵護心鏡名不虛傳,比朝陽殿前的玄鐵巨鑼更為堅硬柔韌,當年瑤光長老的毒蟒鑽心掌只在上頭留了個凹痕,並未傷及裡頭的血肉,武元英是被瑤光長老的內力震暈的。

  然而,這樣的護心鏡卻被一刀從上至下斜劈成兩半,連同鏡後的血肉骨骼一道劈斬斷開,這般狠辣決絕大開大合的招式,下刀之人必定性情剛烈,悍勇無畏,且揮刀之時滿心都是憤怒決絕,是以全力以赴。

  成伯輕輕走近:「公子,你已經撐了兩日,該去歇息了。」

  慕清晏仿若未聞,繼續輕晃著護心鏡:「你說,這人該有多恨慕正揚,下刀這樣狠,不留半分餘地。」——曾經相約白首的愛侶,一朝反目,竟能這樣狠心。

  成伯低聲道:「大公子說,二公子害死了很多無辜之人,死的並不冤。公子,您先去歇息吧,回頭還要接著找昭昭姑娘呢……」

  慕清晏怔了下,隨即自嘲一笑:「她恨的我要死,找回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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