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三三三


  宋鬱之冷漠道:「這份快活能抵過此生再不能見父母親長,再不能回落英穀麼?慕教主以後不必替我尋找紫玉金葵了,此次指點過後,你我恩怨兩清。」

  慕清晏目中冷意森然,直看的一旁的樊興家毛骨悚然,宋鬱之目光毫不避讓,最後慕清晏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遊觀月在肚裡暗罵宋鬱之個殺千刀的兔崽子,教主離開血沼時剛有了幾分人間活泛氣,現下又陰惻惻的回來了。

  慘白的雪粉在黑夜中翻飛,慕蔡等六人趁夜摸上廣天門,一路行蹤隱蔽。然而廣天門屋舍上千棟,層層疊疊無數行列,即便宋鬱之熟悉地形,也不知駟騏門的人會在哪處。

  黑夜便如一幅巨大的隱身幕布,將一切都蓋在下頭。

  「要不我們白天再來?」樊興家提議,「白天他們總要吃飯的,來來往往就能問出駟騏門的人了。這時辰連貓狗都睡下了,咱們總不能一間間屋子摸過去吧。」

  「五師兄你先把氣喘勻,敢情上回帶人逃命累個半死的不是你。大白天逼問駟騏門掌門,一旦驚動周遭,屆時又是一場奪路狂奔。」蔡昭不同意。

  樊興家嘴唇動了幾下,心想以你和慕清晏的『交情』,若需逃命,那三人必不會袖手旁觀,可惜這話不能說出口。

  既然兩眼一抹黑,六人便在沿途隨機點倒幾名巡夜的廣天門弟子逼問,雖依舊不知楊鶴影在何處下榻,卻得知了另一樁大事——戚雲柯攜周致臻與法空大師今日剛剛抵達,傍晚時分青闕宗一位李姓師伯也到了,他們白天已與宋家諸位掌事叔伯交涉了一番。

  蔡昭捂著小心肝大是慶倖:「無量壽佛,老祖保佑,幸虧咱們天黑才來,要是白天來豈非剛好撞到師父手裡,李師伯居然也來了!」背上又隱隱作痛了。

  樊興家也道:「既然師父他們都來了,咱們就不必偷偷摸摸了,直接將來龍去脈告知師父,讓長輩們來處置就好了。」

  蔡昭自是贊同。

  慕清晏表示你們自便,他是依舊要去找楊鶴影的,樊蔡二人大喜,誰知宋鬱之卻堅持要跟他一道夜訪,「我們並無真憑實據,僅憑言語推斷,焉能叫楊鶴影在師父他們面前俯首認罪。倘若只有慕教主等人,他在威逼之下反而可能吐露實情。」

  這話很有道理,樊興家摸摸鼻子閉上嘴。

  慕清晏笑的意有所指,「是呀,『沒有真憑實據,僅憑言語推斷』,的確難以取信旁人。」

  宋鬱之想起自己與蔡昭多次爭論『慕清晏僅憑言語推斷,就認定北宸內部有人與魔教勾結,未免太過武斷』,不曾想今日同樣的事落到自己頭上了,不由得神色黯然。

  「行了行了,還是趕緊找楊老王八在哪兒吧。」蔡昭暗罵慕清晏一刻不陰陽怪氣就渾身難受,「三師兄,依你看來,楊鶴影會下榻在何處?」

  宋鬱之推測,既然楊鶴影此番算計大獲全勝,定然住在廣天門最上層最中心的主屋附近,以示風光,慕清晏嗤笑一聲,立刻點評了一番楊鶴影與宋秀之的翁婿感情,「連自己親爹和兄弟都能毫不留情的下手,姓楊的能信得過他?廣天門的主屋處於各要所的重重包圍之中,兩邊一旦有個衝突,駟騏門就被甕中捉鼈了。」

  按慕清晏的看法,駟騏門一行人所住之處應是離開廣天門主要建築一段距離的,並且鄰近下山通道,還得有獨立的庖廚和水源,這樣飲食安全與順利脫身均能保證了。宋鬱之覺得自家貌似又被內涵了一次,只好忍下心中不適,依言思索片刻,終於想到一處地點。

  五人跟著宋郁之足足饒了半座山坳,方在山陰處看見一片錯落有致的院落,處處亭臺樓閣,一片江情。樊興家難得見到家鄉景致,嘖嘖稱讚,「師兄家的長輩品味很風雅呀。」

  蔡昭心想風雅個鬼,這八成是廣天門哪任掌門金屋藏美之處,且那位江南美人必定與元配夫人不對付,不然沒必要連廚房和水源都獨立開來。

  這時身旁傳來慕清晏刻薄的腔調:「這裡應是宋家哪位掌門的寵妾所住之處罷,元配夫人又是頭胭脂虎,想必當年爭鬥的甚是壯觀,也不知最後誰人勝出。」

  蔡昭噗嗤一聲,然後趕忙忍住。

  宋郁之黑著臉不說話,繼續帶領五人往前探去。

  進入院落後,果然看見黑夜中影影綽綽的有駟騏門弟子在各處巡守,宋郁之與樊興家心中均想姓慕的心計好厲害,稱得上神機妙算了。

  遮掩在呼嘯的風雪聲中,六人靠近這片院落的主屋,只見其中一間屋子燈光尤其明亮,還隱隱傳來呵斥之聲,他們便悄無聲息的潛行過去,順便將屋舍周遭的守衛盡數放倒。

  原本上官浩男與遊觀月上去就擰斷人家的脖子,乾淨利索,行雲流水,被憤怒的蔡小昭的丟了兩枚拳頭大的石塊在腦門上後,他們也只好改為點人暈穴了。

  將屋外稍加清理後,六人進入黑暗的槅扇間後,上官浩男用掌風削斷小窗木銷,遊觀月緊接著以小樹枝撐起,眾人順著縫隙看去,只見楊鶴影正在叱駡一名瘦弱蠟黃的少女。

  「你這死丫頭,竟然不從父命,是誰教的你這樣!你是怎麼做娘的,教出這等孽障?!」楊鶴影聲色俱厲的指向蜷縮在少女身旁的一名中年婦人。

  「不不,我怎麼會讓小蘭忤逆您。相公莫要氣惱,我好好說她!」卓夫人瑟縮起來,似乎極是懼怕楊鶴影。

  楊小蘭直起脖子,滿臉淚水:「爹爹叫我嫁給宋秀之,女兒不敢不從,可再要女兒做別的鬼祟之事,恕女兒不能從命!」

  『啪』的一聲響亮耳光,楊鶴影下手毫不留情,楊小蘭頓時嘴角破裂流血。

  楊鶴影怒駡:「賤丫頭翅膀硬了是不是!」

  坐在一旁扶椅中的沙夫人嬌媚一笑:「喲,這是想著馬上能當廣天門掌門夫人,不把親爹放在眼裡了啊。」

  沙祖光悠悠道:「人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到了大小姐這兒,是水還沒潑出去呢,就不跟親爹一條心咯。」

  「爹爹打死她,爹爹打死她!」楊天賜笑呵呵的拍手。

  卓夫人哭著摟住女兒:「蘭兒,你就聽你爹的吧,他是你親爹,他不會害你的!」

  楊小蘭明明怕到了極處,仍舊顫著聲音辯駁:「宋秀之是好是歹,都是爹爹挑來的女婿。爹爹若不喜歡,女兒不嫁就是。若要女兒趁內帷不備時給宋秀之下毒,女兒斷斷不做這等下三濫的事!」

  楊鶴影連連跺腳,「說了多少次,不是下毒,不是下毒,只是多個轄制!這段日子宋秀之對我明著恭敬,實則我行我素,著實不是個簡單的。但只要他中了本派獨門的牽魂散,我有解藥在手,以後不怕他不聽話!」

  樊興家心頭一動,他曾聽雷秀明說過,牽魂散厲害是厲害,就是下藥太麻煩,須得連續數日不間斷的給人服用,極易被察覺,非得極親近的人來動手。

  楊小蘭心中悲戚:「既然爹爹知道宋秀之不是個簡單的,還讓女兒前去下毒,萬一事敗,女兒還能有命麼!」

  楊鶴影臉上有點不自在:「有我在,諒他不敢對你怎麼樣。」

  沙夫人嬌滴滴道:「哎喲,我說大小姐啊,別說你有親爹給你撐腰,就算漏了陷,為了自己爹受點委屈吃點苦頭,又算得了什麼。」

  窗外數人均在心中搖頭,楊鶴影逼女兒給未來夫婿下毒,無論事成與不成,楊小蘭一輩子的名聲都毀了,都說虎毒不食子,人間卻不儘然。

  屋裡楊鶴影還在威逼女兒,懦弱的卓夫人在旁哭哭啼啼,還有沙氏兄妹時不時的煽風點火,楊小蘭始終咬緊牙關不肯答應。

  慕清晏不耐煩了,嘩啦一聲破窗躍入,上官浩男與遊觀月隨即跟上,三人猶如一陣疾風般狂撲進去,屋內眾人一陣驚呼『是什麼人』,『誰敢造次』。

  楊鶴影見一條黑影迅疾無比的撲向自己,不及辨認來人是誰,提手捏個劍訣,正是駟騏門絕技『九曜神劍』中第三式『太陰沖日』。誰知對方出手如鬼魅,自己還未發功,只覺左肩,右臂,前胸,啪啪啪連中三掌。中招處筋骨欲斷,穴脈被一股渾厚圓融的狠辣勁力沖入,頓時全身酸麻。尤其是第三掌,恰好將他拍倒在一旁的大圈椅中,他正要掙扎彈起,只覺脖頸一痛,仰面癱軟,原來咽喉要害處已被對方牢牢扣在指掌中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