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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一


  宋鬱之面色凝重,還真被女孩說中了——昨夜中鏢時,他正好在以宋家的『撥雲十六式』在閃轉騰挪。

  蔡昭繼續道:「同時,那個人還熟悉這片密林,知道沼澤深處的這種藤蔓可以滲出令人瞬時麻軟的汁液。」——密林血沼就在廣天門北面。

  宋郁之孤單單的立在月下,身形如冰雕般凝滯,那個害他的人已呼之欲出了。

  他艱難的開口,「大哥,他為什麼要害我?所以,二哥也是他誣告陷害的麼?」

  「我不知道,我不瞭解你們家裡的事。」

  蔡昭堅決不摻和宋家的宅鬥故事,親娘甯小楓每每講述大家族三妻四妾的害處時,結尾時總少不了一句『瞧著吧,宋家在這麼亂糟糟的下去,鐵定要出大亂子』。

  師兄妹倆在外頭站了一會兒,相對無言,然後他們穿過一大片田壟,默默的走回屋舍,誰知步入小院中庭時,正見慕清晏從三層高的屋頂緩步走下——三樓之上是一片大大的平頂,用來鋪晾野菜菌菇,屋側設有一架供人上下的藤梯。

  見慕清晏寒星般的目光射來,蔡昭連忙解釋:「不不不,我不是有意去找三師兄的,是我睡不著,在屋外閒逛時意外遇上他的!」

  「哦。」慕清晏臉上淡淡的,「深更半夜,三公子為何在外遊蕩啊?」

  宋郁之冷冷道:「我在觀景。不知慕教主又是何事?」

  慕清晏道:「巧了,我也在觀景。」

  蔡昭惴惴不安,不敢插嘴。

  「廣天門突變,疑雲重重。」慕清晏忽道,「若是我,就查查楊鶴影。」

  宋鬱之眼皮一跳:「慕教主什麼意思。」

  慕清晏道:「你們知道楊鶴影的元配夫人姓什麼?」

  蔡昭搜刮枯腸,「楊夫人……好像姓卓?」她努力回憶著,「卓氏夫人似乎是關中豪客卓大當家的唯一骨血,大家都說卓家的全副家產都給她做了嫁妝。」

  結這樁不等對的婚姻,駟騏門的目的太過明顯,說起來並不光彩。不過照寧小楓看來,這是上樑不正下樑歪,首宗宗主尹岱想將爪子伸進佩瓊山莊的地盤,還不是直接搶了江南首富郭家的獨子做了徒弟,也沒高明到哪裡去。

  蔡昭切了一聲:「我娘說過,那卓夫人縱是十里紅妝,一樣沒擋住楊鶴影那老王八蛋左擁右抱,喜新厭舊。不過,這跟廣天門之變有何關係?」

  慕清晏道:「卓大當家其實是卓氏夫人的外祖父,卓夫人從的是母姓。」

  宋鬱之心頭一動:「那她的父親姓什麼?」

  「姓黃。」慕清晏溫煦的微笑,「不錯,卓夫人的生父便是黃沙幫的黃老幫主了。卓夫人的母親難產而亡,卓大當家膝下空空,悲傷之余便向女婿索要外孫女去撫養。」

  蔡昭與宋鬱之對視一眼,俱是愕然。

  「黃老幫主仁厚,他憐憫卓大當家的失孤之苦,也疼愛不在身邊長大的長女,隔了十年才續娶了新夫人生兒育女。沙祖光本是黃沙幫的弟子,黃老英雄見他機靈能幹,便將次女下嫁。後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黃沙幫因為不肯屈服聶恒城,在幾次激戰中損兵折將元氣大傷。沙祖光便趁岳父勢力衰竭之際,將美貌的幼妹獻給楊鶴影為妾,借此自立門戶,更將元配黃氏夫人撇在一旁,自管風流快活。

  宋鬱之忍不住:「這等陳年秘聞你怎麼這麼清楚?」尹岱的手劄中並未提及此事,可能是他覺得卓黃兩家早已敗落,又後繼無人,這等無名小卒不值當記載。

  慕清晏斜眼一乜:「兩百年的冤家對頭,魔教怎能不將六派掌門的底細查個底掉呢。」

  宋鬱之被這陰陽怪氣差點頂穿了肺。

  蔡昭問道:「黃老幫主知道自己女兒受委屈的事麼?」

  「知道又能如何?何況黃夫人很快就病故了。」

  「病故了?」蔡昭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一時又想不起來。

  慕清晏道,「之後黃老幫主心灰意冷,帶了一家老小與一幫傷殘的老兄弟隱居七沐山,不再與江湖人中往來,唯有一人例外……」

  蔡昭明白了,「是卓夫人。黃老幫主牽掛身在駟騏門的長女卓夫人,定與她暗中有書信來往,被楊鶴影發現了。」

  宋鬱之依舊不解:「那也不必殺害黃老英雄全家啊。」

  慕清晏道,「數月前教中探子發現七沐山有屍傀奴的蹤跡,隨後就傳來楊沙二人氣勢洶洶上廣天門的消息。起初我以為是宋茂之私下煉製屍傀奴,被楊鶴影拿住了把柄,意圖向宋大掌門要些好處。可宋茂之既然已死,足見事態並非我之前所想。」

  宋蔡二人起初不解這話含義,心頭轉了三圈才明白其中關聯——

  要用宋茂之的惡行要挾宋時俊,當然要宋茂之本人活著,死了還怎麼勒索,然而沙祖光卻派出死士殺害宋茂之,可知楊鶴影的意圖並非討要好處這麼簡單。

  宋鬱之心亂如麻:「姓楊的到底要幹什麼!」

  「你連起來想想。」慕清晏道,「七沐山的確有人在煉屍傀奴,如果不是宋茂之幹的,那又是誰?」

  蔡昭眼前一亮:「其實我們把事情猜反了,不是茂之公子煉屍傀奴被人發現了,而是楊鶴影煉屍傀奴被宋秀之發現了,然後兩邊一合計,索性賭一把大的——正好,宋秀之也是楊鶴影的未來女婿。」

  「楊鶴影喪盡天良,該當千刀萬剮!」宋鬱之呼吸急促,「大哥怎能與這等人勾結在一處?他們究竟為的是什麼!」

  慕清晏悠悠道:「還能是什麼,瞧瞧眼下的情形,你兄長宋茂之死了,你三叔祖『重傷難愈』,估計是活不長了,你父親宋時俊傷勢也不輕,那麼廣天門的掌門之位會落到誰手裡?」

  宋鬱之踉蹌的扶住門框,又驚又怒:「怎會這樣,怎會怎樣,大哥…大哥不是這種人啊!他從小不爭不搶,溫厚平和,他怎會做出這等事來!」

  「三師兄你別激動,是黑是白總能查清楚的。」這時候蔡昭反而鎮定下來了。

  她見宋鬱之大受打擊,想扶他回屋。慕清晏一臉真誠的搶在她前頭,活像個殷切扶持同窗的翩翩世家公子。

  他把蔡昭撇到一邊,托扶著宋鬱之的肘部向裡走去,嘴裡還『溫柔』勸解著,「宋兄莫要惶恐,莫要悲傷,不過是區區手足相殘兄弟鬩牆,哦,還有老父生死不知,這都無甚了不起的。宋秀之殺弟害父,宋兄將他的頭顱一刀砍下就是,別忘了還要剖心挖肝,血酒祭典……」

  蔡昭插腰站在後面瞪眼,無可奈何的回屋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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