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三二二


  蔡昭不解的側過頭,臉頰差點碰到他的嘴唇,兩人鼻尖對鼻尖,頓時氣息可聞。青年輕輕喘息,呼吸有些急促粗重,白皙的面龐泛出氤氳潮紅,原本冷靜的瞳孔微微擴張,透著古怪的興奮。

  蔡昭到底看過許多葷素不忌話本子,雖然許多細節似懂非懂,但不妨礙她此刻的尷尬與緊張,從臉頰漲紅到耳根直至脖頸。她察覺到身後的軀體堅硬,宛如發燒了般燙熱,她嚇的幾乎要哭出來,急中生智的大聲道:「我知道你是想給我的肩膀裹傷,我自己來,你你你先放開我好不好……」說到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哀求了。

  慕清晏緊緊盯著女孩的後頸與微微敞開衣衫的肩頭,絨絨可愛的柔嫩肌膚緋紅一片,活似雪□□團沾了層桃瓣粉,纖薄的軀體因為害怕而微微發顫,如受了驚的小奶貓,淚汪汪的的大眼中滿是哀求與可憐。慕清晏胸膛燥熱,既想肆意揉碎這只看似孱弱的狡黠貓咪,又想摟在懷中親憐密愛。

  他死死盯了女孩許久,眼中各種情緒閃過,看的蔡昭又驚又怕,最後青年閉上眼睛平復心緒,睜開眼的同時鬆開了手掌,「自己把衣襟鬆開!」

  蔡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縮到紗帳角落中。

  慕清晏轉身從包袱中取出藥瓶與絹布,轉回身來時見到女孩哆哆嗦嗦的背向自己解開衣襟,蜷著身子露出穿透箭鏃的肩頭傷口。

  他略含譏諷的微微一笑,「我今日才知道小蔡女俠這麼能屈能伸。」

  「……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一陣擦洗上藥的刺痛後,傷處裹好了,蔡昭小心翼翼的拉上衣襟,將衣帶一根根系好後才敢轉身。紗帳中皎潔的幽光融融如瀉銀,頎長的青年面如冠玉,清冷如水,神情中透著一股漠然,蔡昭忽然想起了剛才的情形——

  上官浩男與遊觀月殺光了所有駟騏門的追兵後,曠野中屍橫片野,血染大地。慕清晏丟過去一個瓷瓶,「將屍首都化了,省的被看出傷處的來歷。」

  一瓶蝕骨天雨下去,幾十具屍首很快融成一大灘彌漫著濃烈腐臭的屍水,樊興家與蔡昭看的幾欲作嘔,便是上官浩男與遊觀月也不自覺的背過身去,唯有慕清晏依舊神色漠然,全無表情的靜靜看著。直到後頭追兵的馬蹄聲近至眼前,他才下令進入密林。

  「我若真要輕薄你,」慕清晏看著女孩系完衣襟上的帶子又開始系袖口的帶子,每個帶結都綁的牢牢的,「……你也抵擋不住。」

  蔡昭粉面一紅,「沒,我沒這個意思,你當然不會亂來的。」

  慕清晏面露譏嘲:「魔教中人的德行能有多高明,小蔡女俠還是想開些的好。」

  蔡昭警惕的抬起頭:「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時不時會想慕東烈教主地宮內寢中那金鎖鏈的用處。」

  慕清晏優雅輕慢的盤膝而坐,宛如一尊俊美的玉像,蔡昭卻緊張到口吃,「你你,你多想想令尊,那樣品性高潔……」

  慕清晏道:「我還有一個不擇手段卑劣下作的母親,望你知曉。」

  蔡昭沉下臉來,開始氣凝丹田,預備這瘋子真亂來時拼命。

  看把女孩嚇的差不多了,慕清晏忽轉過話題,「之前我遍查慕正揚的過往,挖出了他年幼流落村野時的一個摯友,那摯友告訴我慕正揚與你姑姑從雪嶺回來後,就打算來這血沼澤,於是我就來了。現在該你說了,你查到些什麼。」

  蔡昭嘴角抽了抽,心想你這解釋委實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了,不過這瘋子挪開了注意力總是好的,於是她趕緊將在尹岱手劄中看見的秘聞敘述一遍,末了歎道:「也不知慕正揚是怎麼引誘聶恒城練《紫微心經》的,真是好大的本事。」

  慕清晏卻一臉驚異,反問道:「慕蘭越教主的諸多手足不是隱于山野,而是修煉《紫微心經》或死或殘了?」

  「對對。」蔡昭道,「這是尹岱將北宸六派古早的零碎記載收集起來得出的結論。」

  「慕嵩教主的長子也練成了《紫微心經》,然而卻早于其父病故?」慕清晏喃喃疑惑,「可是我讀到的教史中,明明寫著慕憶農的三個兄弟全部死于之後的奪位之爭。」

  蔡昭道:「一開始我也不明白,後來想到不是有『家醜不可外揚』的說法麼——像我家,祖譜中記載先代那幾位行事出格的『魔女』時,從來都是語焉不詳雲山霧罩的,不然我也不會知道顧青空居然歸隱在雪嶺了啊。只不過自家不記錄,對家反而會有所記錄嘛。」

  慕清晏猶自疑慮,「慕蘭越的手足傷殘於《紫微心經》也罷了,隱去這段記錄說不定是怕墮了我教威風,可是歪曲慕嵩長子之死又是為了什麼?他既然練成了《紫微心經》,又能有什麼家醜呢,除非……」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若無其事的抬起頭:「還有,在你姑姑拼死誅殺聶恒城之前,尹岱已經知道聶恒城活不久了?他是故意讓你姑姑去拼命的。」

  蔡昭垂下小小肩頭,沮喪道:「是呀。」

  「這老狐狸!」慕清晏罵了一句,隨後瞥了眼前方,譏嘲道,「那你還跟著他外孫東奔西走的?」

  蔡昭無奈:「若不是廣天門出事了,我也沒機會走出九蠡山啊。唉,也不知現在我爹娘怎樣了,他們帶著宋門主去哪兒了。」

  慕清晏冷哼一聲,「放心,若真如适才所聞,你們後頭還有好幾撥追兵,楊鶴影應當是把駟騏門大半人手都用來捉拿你們了,令尊令堂反而安全。」

  他又道:「我原以為楊鶴影只是拿到了宋茂之的把柄,想向廣天門要些好處,如今看來大有玄機。你說說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蔡昭忙將昨夜所見簡單複述一遍,又問道,「黃沙幫的人真是宋茂之殺的麼?還有那個村莊的人,到底是被誰煉成屍傀奴的啊。」

  慕清晏反問道:「楊鶴影手上有蝕骨天雨?」

  蔡昭一愣,「是呀,他說是當年聶恒城死後,北宸六派趁著你教大亂,偷襲幾處分舵時繳獲的。」她看到青年神情冷凝,「……難道,不是這樣?」

  慕清晏緩緩道:「蝕骨天雨乃路成南無意中製成,他深知此物威力極大,傷殘無算,是以從未將蝕骨天雨的方子告訴任何人,也從不將之下放給分舵,就怕教眾用之濫殺無辜。嚴栩說,為了這個,路成南與趙天霸等師兄爭執過許多次。他重傷逃走時,極樂宮尚有上百壇制好的蝕骨天雨,不過我攻殺進去時被聶喆與韓一粟用掉了一大半。如今的蝕骨天雨,已是用一點少一點了。」

  蔡昭驚訝:「那楊鶴影是哪兒弄到蝕骨天雨的?啊……難道,是那個幕後之人?」——會不會是聶喆與那人勾結時送出過幾壇蝕骨天雨,然後那人又給了楊鶴影?

  慕清晏緩緩點頭,「應該是這樣。」

  「那,要不要先去抓楊鶴影來問話?」蔡昭問。

  誰知慕清晏卻道:「不,還是先去血沼澤。」

  蔡昭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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