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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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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青年也沒再說,側頭使了個眼色,身旁的秀氣書生立刻命人領來一位衣著庸俗粗劣的老婦。這老婦滿臉愁苦的皺紋,眼神渾濁,頭上卻插了許多豔色的絨花。 她一看見薛正山就尖叫起來,「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碎石村的狗雜種薛有福!他害了我全家,化成灰我都認識!」 大當家看著那老婦人冷笑起來,眼神怨毒:「這不是村長家的三姑嘛,我早該宰了你的,不過想看你們姑嫂多接幾年客,才一直沒動手!」 那老婦恨不能撲上去撕了他的皮肉,卻被遊觀月先一步命人帶了下去,滿口淒厲的『狗雜種』叫駡不絕於耳。 慕清晏踏前一步:「薛大當家,還要別的人證麼。」 薛有福抬起佈滿血污的臉:「不錯,我就是碎石村的薛有福,薛正山這個名字是他給我起的。我一見你的臉就知道你是誰了,你和他,生的一模一樣。」 慕清晏淡淡道,「何必鬧到這個地步呢,我不過是想問兩句話罷了。」 薛有福冷笑:「你要殺便殺,不論問什麼,我只是『不知道』三個字。我答應過他,永遠不洩露他過去的事。有本事就將我抽筋扒皮,老子皺一皺眉頭,薛字倒回來寫!」 慕清晏道:「抽筋扒皮也太費力氣了,我還是好好問你罷。我第一遍問你『回不回答』,你若不肯,我就殺了你這八拜之交的二當家。」 二當家依舊昏迷,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薛有福嘴硬:「我們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營生,生死是常事,屆時我陪兄弟一起死!」 慕清晏繼續道:「我第二遍問你,你還不肯答,我就宰了你伏牛寨上上下下幾十口弟兄。」 眾匪齊齊瑟縮了一下,三當家嚷嚷起來:「老大你也行行好,不過是答幾句話罷了,咱們兄弟可是跟著你出生入死十幾年啊!」——他緊握鋼刀,心裡已想好了待會兒如何拿下老大,奉送給這幫煞星。 薛有福冷冷一笑,並不答話。 慕清晏道:「我第三遍問你還不答,我就送你家十幾口老小先下去給你探探路……」 話未說完,遊觀月已讓人押著一群形容狼狽的婦孺走了過來,赫然便是薛有福提前送出去的家眷。只見明晃晃的尖刀之下,幾個稚齡孩童正在嚶嚶哭泣。 薛有福臉頰上的肉不住抖動,幾番忍耐後,艱難道:「大不了我們全家一起上路,也算闔家團圓。」 「好!夠硬氣。」慕清晏贊道,「把老夫人請上來。」 一名癡癡傻傻的老婦人被扶了上來,雖是頭髮花白,眉目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麗。 慕清晏道:「你倒是孝順,知道伏牛寨已經被盯上了,就故意用妻妾孩子做幌子,明著將他們提前送走,暗中另派心腹將老母護送去別處。」 薛有福一見這老婦,眼珠都紅了,嘶聲叫道:「娘!」 慕清晏道:「薛大當家,我先告訴你三件事。第一,你許下諾言的那個人已經死了,你說與不說,都不會妨害到那個人。第二,他死的不明不白,至今不知遺骨在何處,你若肯好好回答我的問話,或許能讓他早日入土為安。第三,你娘為你吃了那麼多苦,你忍心叫她死於非命麼。」 薛有福忍耐不住,拼著命想沖出包圍去扶那老婦人,奈何被黑甲人死死攔住。 他心中艱難掙扎,半晌後頹然低頭,啞著嗓子道:「你不要為難我娘,我什麼都告訴你。」 慕清晏點點頭,一眾黑衣黑甲有次序的緩緩散開包圍。 三當家松了口氣,笑哈哈道:「哎呀這就對了嘛,神教大名,如雷貫耳,就是咱們這偏遠小破寨子也多少聽說了,卻沒想到兩家早有淵源…啊…!」 不等他說完,只見慕清晏左手揚起一記手刀隔空劈去,三當家的笑聲戛然而止。 短促的半聲慘叫後,他的半邊腦袋已然不見,半頭屍首愕然跪駱在地,爛泥般慢慢癱倒,綻裂的腦漿與鮮血冒著血腥氣息的熱氣。 冷月,寒夜,滿地的血污與屍首,還有一個沒了半拉腦袋的殘屍。 除去本就安靜的黑甲人,眾匪一時間也噤若寒蟬,唯有幾名幼童被嚇的哀哀哭泣,忙被身邊的婦人捂住嘴巴。 薛有福咬牙道:「你不用給我下馬威,我知道你們神教的手段厲害。既然答應了,我自會老老實實答話,不會作假半個字!」 慕清晏低頭擰擰自己的手腕,「薛大當家是個明白人。」 眾匪被黑甲人依次押了下去,遊觀月也將那癡呆老婦以及其餘婦孺送到屋內取暖,並清理出一間幽靜的屋子,供慕清晏問話。 薛有福被封了身上幾處大穴,壓坐到一把矮矮的木凳上,看向上座氣定神閑的慕清晏,「你……慕教主您,已經去過碎石村了?」 「去過了,荒蕪一片,草叢中還有幾處白骨。」慕清晏道,「是你和慕正揚的動的手吧。」 聽到這個名字,薛有福一陣悵然,「一晃十幾年了,我早猜正揚哥他出事了,不然,他不會這麼久都不來見我。」 燈火昏黃,灰灰淺淺的金色光影投在青年清俊的臉上,既熟悉又陌生,他頓覺恍惚,仿佛故人在世。 「慕教主想問什麼?」 「還沒想好,薛大當家不妨從頭說起,權當敘舊吧。」 碎石村是個十分閉塞冷僻的地方,土地貧瘠,水源稀少,全村統共十幾戶人家,靠著幾畝薄田與一座佈滿野獸的荒山過活。 村裡有兩個極不受待見的孩童,大的叫喪門星,小一歲的那個叫狗雜種。 喪門星並不是本村的孩子,是某年一個路過的叫花子丟下的,村尾的郭三旺夫婦多年無子,索性撿來養著。誰知第二年郭三旺夫婦就自己生出了兒子,從此對喪門星非打即罵,苛刻非常。村裡的頑童也愛欺負他,常常一邊丟砸石頭,一面編歌謠來譏笑他。 偏偏喪門星性情倔強桀驁,不肯服軟半句,便是被打的滿頭血污也不哭一聲。 喪門星一開始就是喪門星,但狗雜種並不一開始就是狗雜種。 起初,他叫做福寶。 福寶的父親是村中最能幹的獵手,捕蛇殺熊無所不能,靠著這份本事,家中過的頗是豐足。福寶的母親則是個柔弱善良的娟秀女子,常常接濟村中的老弱貧苦。 寒冬臘月,滴水成冰的天氣,她看見才三四歲的喪門星被郭氏夫婦推搡出去打水,心疼的把孩子捂在懷中,給他熬湯煮粥,之後也是時常照看。 福寶幸福豐足的童年結束在八歲那年,父親上山打獵時摔死了,家境一落千丈。 本來,福寶的母親薛娘子還能靠著給村裡人漿洗縫補勉強度日,誰知禽獸不如的村長父子藉口讓福寶母親上門繡花,趁機侮辱了她,事後還得意洋洋的滿村宣揚,說是福寶母親為了錢勾引的他們。 從此,福寶的母親成了人人可以羞辱的蕩婦,福寶也成了狗雜種,村裡的頑童搶著欺侮他。每當這個時候,喪門星就會出來制止。 九歲的喪門星,村裡已經沒有孩子敢欺負了。他雖然瘦的竹竿一般,但個子高,手勁大,石頭扔的又准又狠,拳腳從不落空,他的目光猶如餓狼一般,便是成年漢子見了都要心驚,郭氏夫婦也不敢苛待他太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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