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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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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清晨,九蠡山。 樊興家隨著前方人群向山上走去,他攏了攏脖子上皮裘,覺得這個深秋委實冷過了頭。 一陣窸窸窣窣的女孩說笑聲隨著山風飄進耳朵,他抬頭向前望去,遠遠看見芙蓉和翡翠捧著剛剛在山下採買的東西走在他們前面。 自從蔡昭被放出來,這倆丫頭終於又有笑聲了。 一年多前的那個夏末,蔡昭渾身血淋淋的被抬下刑架後,五派掌門這才想起要商議面壁思過的期限。楊鶴影也不怕閃了舌頭,一張嘴就是十年,結果宋時俊最先跳起來反對, 差點把一口茶壺扣在楊鶴影腦門上,活像他家要斷子絕孫了一般。 於是刑期對半折成五年,蔡平春夫婦一通鬧騰後又減到了三年,但蔡昭最後才關了一年多,於半月前被戚雲柯放了出來——理由是要參加戚淩波與戴風馳的婚禮。 沒錯,戚淩波與戴風馳終於要成親了,在第八次抓到他倆半夜在假山邊上看星星月亮聊『人生理想』後,負責巡夜的李文訓終於忍無可忍,要求宗主夫婦給個說法。 戚雲柯尚在猶豫,尹素蓮卻發了話『讓兩個孩子成親吧』。 想起師母素蓮夫人,樊興家不禁輕歎了口氣,口鼻前立刻團起一陣微白的霧氣。 自邱人傑死後,尹素蓮便如變了個人,成日誦經修道,曾經華麗高敞的雙蓮華池宮宮門緊閉,周遭素淨一片,宮瓦上方經年累月縈繞著燒香後的煙氣。 讓樊興家驚奇的是戚淩波居然一口就答應了,喜的戴風馳連連搓手。 樊興家八卦心起,忍不住跑去偷問,「淩波師妹你真對三師兄死心啦?」 戚淩波停下整理珠寶妝奩的動作,反問道,「五師兄,你還記得一年多前的太初觀麼?」 樊興家不明所以。 「我見過那爛瘡臉魔頭的功夫,當初我們在暮微宮中拆穿了他不是常甯,當著李師伯,歐陽師伯,陳師伯的面,還有那個姓邱的冒牌貨許多爪牙,他都可以從從容容溜走。我想,他的修為定然挺深吧。」 樊興家心道,何止『挺深』。 「他是為見那小賤…為了見七師妹才失手被擒的。」 戚淩波幽幽道,「我希望未來的夫婿,不論本事大不大,能不能讓我做宗主夫人,一定要知冷知熱,體貼心疼我。娘都給我想好了,成婚後我和二師兄就回尹氏一族的老家定居,在那兒我們還是能依舊風風光光的,也不壞。」 望著戚大小姐仿佛忽然長大的神氣,樊興家莫名有些悵然。 因有還鄉定居的打算,素蓮夫人便讓女兒與未來女婿在婚前先回一趟老家,祭拜歷代先祖,並兼修繕尹氏祖屋。曾大樓放心不下,帶著樊興家等宗門弟子一氣送了戴戚二人的車隊三日,若非過幾日戚雲柯也要出門,需要曾大樓回來打點,說不得他會徑直將人送抵目的地。 熟悉而規律的鐵索絞動之聲在風雲頂上響起,曾大樓踏上鐵索時微有踉蹌。望著他略有傴僂的背影,樊興家第三次想歎氣了。他知道大師兄疼愛戚淩波,早想好了等戚淩波當了宗主夫人,他就替她打點宗門庶務,誰知如今要退而求其次。 不過樊興家還是覺得曾大樓最近還是沉默的有些過了,便是處理庶務時也常常出神半晌,不知在想什麼。 師兄弟二人走到暮微宮後殿,得知蔡谷主夫婦剛剛抵達,這會兒正在屋裡說話,蔡昭與宋鬱之也在。 曾大樓向戚雲柯稟報過戚淩波一行的行程後,便出去為他準備出行事宜了,樊興家饒有興致的縮到屋內一角等著看戲。 寧小楓絮絮叨叨的埋怨戚雲柯,「落英穀已經十幾年不理世事了這你是知道的,他廣天門與駟騏門鬧意氣與我們有什麼相干,為何非要小春哥過去斡旋……」 「倘若是尋常鬧意氣我怎麼會來找你們,廣天門和駟騏門眼看都快火拼了。」戚雲柯也是一腦門子官司,「如今黃沙幫的遺孤狀告廣天門拿活人煉屍傀奴啊,還為了滅口將黃沙幫上下殺了個乾淨!」 「這關他楊鶴影什麼事?他何時這麼喜歡聲張正義了。」寧小楓噘嘴。 蔡平春溫和道:「恐怕是那黃沙幫與楊夫人娘家的沙虎幫有些淵源吧。」 戚雲柯贊道:「對對,黃沙幫過世的老幫主就是沙幫主的岳父。如今楊鶴影口口聲聲要個說法呢!可憐呐,一整個村子的人沒了,無論是什麼人做的,咱們可不能置之不理。」 宋鬱之起身拱手:「師父,蔡谷主,我爹絕不可能做出這等惡行的。」 「知道知道,你坐下。」戚雲柯擺擺手,「相交幾十年,我們都知道你爹的為人。」 寧小楓扁扁嘴:「就宋時俊那幾根肚腸,同一個花娘的仙人跳都可以連上三次,哪想得出這等陰私鬼祟來。」 當著小輩說這種話很不合適,然而戚雲柯與蔡平春都沒敢責備寧小楓,只能低頭苦笑。 「如此辣手,不知何人所為。」宋鬱之神情沉重。 屋內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有同一個念頭,卻都沒說出口。 最後還是蔡昭很體貼的說了出來,「會不會是魔教所為?」 ——屋內如期的驟然安靜。 去年夏末那場如驚濤駭浪般的變故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周致臻一頭紮回了佩瓊山莊不肯出來,戚雲柯多了好幾根白頭發,尹素蓮徹底沉迷修道,李文訓師伯威嚴更盛,雷師伯越來越囉嗦,宋鬱之愈見冷峻秀美。 日升月落,葉凋花開,沒有什麼一成不變的,包括蔡昭。 少女身量抽長了許多,鎖骨纖纖,凹如小碗,腰身盈盈一束,在山洞中禁閉了一年多不見陽光,更養的肌膚瑩然如玉,脆薄如雪白宣紙的腮頰滲出一抹淡淡的血色。 樊興家猶記得初見時,小姑娘美貌歸美貌,卻透著一股未脫稚氣的嬌憨頑皮,笑起來圓圓的,團團的,戲謔歡快的。如今的她,卻如一方終於打磨光亮的絕世美玉,既脆弱又堅韌,層層透透的矛盾,叫人看不清楚。 戚雲柯輕咳一聲,打破屋內的尷尬:「應該不會,這是幾個月前的事了,而這一年多來魔教打的昏天暗地的,哪顧得上這個。」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蔡昭道。 甯小楓黑著臉:「好什麼好?!」 蔡昭微笑:「這樣的話,我就不用擔心爹娘師父會擔心我是不是還擔心慕清晏了,真是太好了。」 再次聽見那個禁忌般的名字,屋內再度安靜。 「行了,這事你別管了。」寧小楓沒好氣,隨即又憂心起來,「不是我不顧上百口無辜百姓的性命,可這江湖中事,只要一沾上,就脫不了身了。」 戚雲柯安慰:「你放心,你們先去廣天門穩住局面就成了。等我把法空大師和周兄請來,自有說法,你們就在邊上看著就成了。」 看著甯小楓滿臉的不情願,宋鬱之皺了皺眉:「為何不是師父前去廣天門穩住局面,請蔡谷主與甯夫人前去請法空大師和周莊主呢?豈不皆大歡喜。」明明長春寺和佩瓊山莊都與落英谷淵源深厚,由蔡平春夫婦前去邀請並無失禮之處。 這話正問出了樊興家的疑問,他點頭:「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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