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二九八


  年幼時被關在屋裡罰寫字,粗重的門栓和黃銅大鎖猶如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後來她指力所到之處,擰斷木栓銅鎖猶如齏粉。

  自她十一歲修為突破後,再沒有過這種無能為力的笨拙感,真是奇妙的感覺啊。

  這還是樊興家偷摸給她多留了一成功力,倘若慕清晏真的被廢掉丹元經絡,一身修為盡毀,他會怎樣呢?他該有多害怕呀。

  啪的一聲巨響,李文訓抖開長長的九陰透骨蟒鞭,森森玄鐵所制的刑具在陽光下閃爍著令人心寒的光芒,整條蟒鞭形如一條漆黑巨蟒,不但沉重尖銳,鞭身上還遍佈倒刺般的鱗片,每一鞭下去都能勾拉出血赤糊拉的皮肉,膽小的圍觀者已是兩股戰戰。

  「開始行刑!」李文訓大聲道,「第一鞭!」

  黑黢黢的巨蟒在空中劃出一道扭曲毒辣的弧形,重重落在女孩纖細的背上。

  「啊!」蔡昭發出短促的尖叫。

  背脊仿佛被火炭燎出一道佈滿血泡的傷痕,劇痛和熾熱致使全身筋肉不斷抽搐。

  舌尖嘗到血腥味後,她聽見寧小楓的尖叫,還有蔡平春激動的爭論聲,仿佛是在要求將七鞭分開行刑。

  這怎麼可能呢?從古至今,九陰透骨蟒鞭的刑罰從未分開執行過。

  下一鞭落下時她不能再叫了,她想,不然爹娘會更擔心。

  「第二鞭。」李文訓穩穩的喊道。

  ——「啪!」

  蔡昭怕再咬到舌頭,用力咬住上臂的衣袖,將瘋狂痛楚的叫聲淹沒在層層衣料中,汗水打濕了額頭,滲入眼睛火辣辣的疼。

  這次控制的很好,沒發出聲音。

  「第三鞭。」

  蔡昭嗚咽一聲,衣袖似乎撕破了。

  她好像聽見母親悲戚的哭聲——這聲音不應該哭啊,這麼嬌俏討喜的聲音,應該用來跟父親調笑,跟鎮民逗趣,跟兒女惡作劇啊。姑姑護了她十幾年,何曾讓她這麼哭過,爹爹,你快哄哄她。

  姑姑說,娘是天底下最善良可愛的女孩子,我都只能排第二呢。

  以娘的出身家世,本可以逍遙快活一生,可她卻在天真爛漫的年紀,為了守護姑姑,硬是在落英穀足不出戶的過了十幾年。

  爹爹,我知道你也捨下了許多,你當我沒看見你偷偷翻閱叔祖父留下的西域遊記麼?

  等我出師了,我就回去守著落英穀和小晗,讓你陪著娘出去遊山玩水,好不好?

  我麼,我再也不想出去了,就一輩子待在落英穀吧。

  「第四鞭。」

  蔡昭一陣抽搐痙攣,背部火燒一片,察覺不出這一記抽在何處了。她覺得自己活像被架在火上燒烤的肉串,柴薪爆裂,尖利的玄鐵倒刺劃開血肉,皮肉層層裂開。

  記得她八歲那年,第一次學著甩銀鏈時,手背也劃出過一道深深的血痕。

  姑姑還沒說什麼,戚雲柯已經哎喲連天的沖了上來,抱著小小蔡昭心疼的不行,還責怪蔡平殊太狠心,「孩子才幾歲,她還小呢!」

  蔡平殊無語:「當初我跟你結拜時,怎麼沒看出你這麼婆婆媽媽。」

  姑姑說,她與師父之間真是彼此什麼糗態都見過了——

  戚雲柯被母熊一巴掌拍去一塊褲料,露著半邊臀部滿林子逃命;女扮男裝的蔡平殊被彪悍的花娘逼到無處可逃,只好剃頭表示要出家,誰知剛剃到狗啃狀,花娘卻移情別戀了。

  少年戚雲柯,以為這種嬉笑玩鬧的日子是無窮無盡的。

  可惜人到中年,他倆一個成了瑣事纏身的青闕宗宗主,一個常年臥床,病骨支離,肆意歡笑江湖歲月遙遠的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於是戚雲柯就將小小蔡昭放在肩頭,在小姑娘清脆的歡笑聲中滿街晃蕩,然後將外頭見到的聽到的趣事一樁樁講給家中的蔡平殊聽,一室歡笑。

  可惜,昔日放在肩頭的孩子,偷襲重傷了戚雲柯。

  「第五鞭!」

  蔡昭重重咬在嘴唇上,唇肉裂開,鐵銹味盈滿唇齒;她聽到了自己骨骼挪動的聲音,是鞭傷至骨了嗎?仿佛是活魚被逐一拔掉鱗片一般,她感到背部的皮肉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只有皮下的筋肉持之以恆的痛楚扭曲著。

  她還聽見李文訓的聲音,似乎沒之前那麼穩了。

  為什麼今天周伯父沒有來呢?

  姑姑說,年少時的周致臻真真是俊雅風致,難描難繪,不知是多少女兒的夢中人。

  蔡昭忍不住好奇,既然如此,姑姑當初為何遲遲不肯履行婚約呢?

  蔡平殊幽幽歎息,沒有回答,眼神鬱鬱幽遠。

  人為什麼要喜歡錯的人呢?

  要是姑姑能喜歡周伯父,是不是後來的遺憾都不會發生了?

  和成為廢人相比,閔老太婆也不是很難對付啊。

  那個慕正揚,長的什麼樣?

  是不是像他一樣,高高的鼻樑,俊美的眉眼,歡喜的時候嘴角含笑,眼神溫柔,氣惱的時候冷笑連連,一張嘴能氣的人跳腳。

  「……第六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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