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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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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俊對著哭成淚人的寧小楓束手無策,只好轉身奔向李文訓,七手八腳扒光亂魄針,一通推宮過血後,李文訓奮力躍起,他此刻已氣的目眥欲裂。 「來人啊,弓弩手何在?給我快馬追擊出去!」李文訓一手按住戚雲柯的肩頭,咬牙道,「掌門,請恕我僭越了。」 隨後他當著六派掌門與弟子的面,沉聲宣佈:「蔡昭勾結魔教,欺師滅祖,戕害親長,傷殘同門,罪不可恕!請各派速發追擊令,號召天下武林同道,共同擒拿或誅殺魔教教主慕清晏與北宸孽徒蔡昭!」 寧小楓慘叫一聲,昏死過去,戚雲柯露出痛苦之色,周致臻閉上雙目,楊鶴影恨不能跳起來,親自領兵追擊。 龐雄信悄悄走到宋時俊身邊,低聲道:「掌門,事情鬧這麼大……不好吧。」 宋時俊摸摸鬍子,訕訕道:「其實我也沒想到,小丫頭下手會這麼狠,唉,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郁之,鬱之呢?」 兩人轉頭搜尋,只見宋鬱之獨自站在中央。 他呆呆仰望空洞屋頂中露出的天際,那樣清澈湛藍,高闊渺遠,那樣的決絕,一去不回。 ▼第120章 曠野清寒,冷僻山腳,破車病馬,一旁是座破敗已久的山神廟。 蔡昭此生第十七次生起篝火,看到火勢穩了,她才放下枯枝與火石,小心翼翼的挨個投放木柴,再去石柱旁的鋪蓋邊。 沉睡中的慕清晏眉心緊蹙,額頭沁出薄薄的冷汗,察覺到女孩的靠近,無意識的攥住她的衣袖才好些——這已經比剛逃出來時好許多了,彼時的慕清晏簡直是睡在夢魘中。 距離當日殺出太初觀,已有十日了。 坐在金翅大鵬背上,迎面是迅烈的氣流,若在平日兩人自是不怕的,然而當時慕清晏虛弱至極,手腳無力,蔡昭只好用銀鏈將他捆在自己身邊。 本想一氣飛到天邊,誰知僅僅過了半日,金鵬就越飛越低,蔡昭這才發現兩頭金鵬柔軟的腹部與腋下均中了數箭,雖然入肉不深,但造成了創口一直在淌血。 都說廣天門的弓箭手剛猛迅捷雙,號稱天下無雙,蔡昭這時才算領教到了。 靠在她身上的慕清晏察覺到落了地,又聽女孩說金鵬受了傷,迷迷糊糊道,「……它們自己會尋地方療傷的,咱們去靈澗山躲一躲罷。」 靈澗山坐落於溯川東岸一條分支盡頭的曠野之濱,當初蔡昭與慕清晏繞世界的搜尋石氏雙俠時曾遠遠望見過。 放兩頭金翅大鵬自行飛離後,蔡昭發現兩人四手空空,全無可用之物,只好將慕清晏藏在野地裡某處,用枯枝敗葉掩蓋好才施展輕功去附近鎮上採買必須物品。 說是採買,但蔡昭此刻身無分文。 為了應對激戰,她出門時穿戴的盡可能輕便,袖袋與腰囊中塞滿了暴雨雷霆亂魄針,以及暗器和必要的外傷藥等,根本沒有黃白之物的容身之地。 慕清晏倒是習慣隨身帶些金葉子,偏偏宋鬱之好心辦壞事,今晨給慕清晏沐浴更衣了一番,於是金葉子也沒了。 按照話本子裡說的,這等情形下的蔡昭應找一家為富不仁且面目可憎的狗大戶,來個『劫富濟貧』,但是想到劫完富後首先要濟的就是自己,蔡昭總覺得有些假公濟私,何況事出緊急,她哪來功夫打聽哪家有錢人該當被劫。 正在猶豫之際,她摸到自己脖子,靈光一現——召喚金鵬的小金哨不能賣,但上頭的金鏈子可以啊。她趕緊解下長長的金鏈,直沖鎮上當鋪。 朝奉見蔡昭雖然年少臉嫩,但一身武林中人的利落打扮,衣裳上還沾有血跡,目中凜凜殺氣未褪,同時很『客氣』的幫他們掰直了剛剛摔歪的銅燈架,出手輕鬆直如孩童捏泥巴——他們哪敢拿腔拿調,甚至看那金鏈做工精緻,還多給了十兩銀子。 蔡昭捧著剛換到的銀錢,奔波不停的買了車馬布帛鋪蓋甚至鍋碗瓢盆,最後是飲食和藥材,到天色快暗才趕回慕清晏身邊。揭開枯枝敗葉,她發現慕清晏強撐著一口氣等待自己,殷紅的雙頰映著慘白臉色,尤其觸目驚心。 見到她回來,他似乎微鬆口氣,眉心的陰鬱散去,倒顯出一股無害的秀美。 「你這麼大陣仗,就不怕顯了蹤跡?」他笑的溫雅孱弱。 蔡昭道:「北宸六派的勢力遍佈大半武林,更別說還有無數門生故交,只要進入城鎮就必然會被發覺的。接下來我們都會在荒野中行路,适才那小鎮四通八達,他們猜不到我們往哪個方向走的。」 慕清晏默了片刻:「我連累了你。」 蔡昭心中隱痛,低低道:「我與你,就別說誰連累誰了。」 將慕清晏扶上馬車,她就趕車至一處隱秘的山澗,二話不說開始生火架爐熬藥。 蔡平殊長年臥病,因為功力全廢經脈盡斷,身體比尋常人更虛弱,三天兩頭的頭痛腦熱咳嗽發寒,蔡昭自小看熟了這等毛病,配藥熬湯十分熟稔,唯獨生火有些狼狽,弄的她滿臉黑灰才將控住火苗。 「你趕緊吃藥,高燒了這許多日,別是以後傷好了腦子卻燒傻了。」她捧著藥碗過去。 慕清晏一飲而盡,將碗放到一旁:「脫衣裳,我給你裹肩頭的傷。」 蔡昭盯著他。 慕清晏:「……我都見過你睡覺時怎麼翻身了。」言下之意,看個肩膀不算什麼。 蔡昭垮下背脊,裂開的肩骨著實痛的厲害,她知道此後還有許多難關,快些恢復便能少些差池,便緩緩解開衣襟,露出雪玉般的肩頭,在慕清晏跟前背面而坐。 慕清晏似乎對處理這種外傷十分拿手,先給蔡昭捏正骨骼,再抹上落英穀的創藥,最後削出兩片窄窄的夾板,用布帛牢牢的綁在肩頭處。 「……父親愛養些稀奇古怪的飛禽走獸,養大了喂飽了就放出去。它們若在外頭受了傷,就歪歪斜斜的摸索回不思齋,我自小習慣了給它們裹傷。」他嘴角微彎,語氣柔和,最後給布條打了個簡潔的抽結,忽然聲音轉低。 「昭昭。」他看著女孩纖細潔白的後頸,「以後,我們就相依為命吧。我把幽冥篁道堵住,盡可能約束教眾,不與北宸六派起齟齬,你我就安安穩穩的住在瀚海山脈中,永遠不出來,可好?」 女孩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過了良久才微微頷首。 慕清晏心頭一陣喜悅,只覺得山河倩美,四海晴空,便是深處淒冷潮濕的山澗,也是無限美滿。隨著藥性發作,他很快沉沉睡了過去。 蔡昭迅速行動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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