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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一


  蔡昭差點背過氣去,「你討債為什麼要捏死三師兄,你自己覺得這話有半分道理嗎?!」

  「所以你知道自己欠了我麼!」

  「……不知道!」這混蛋!

  慕清晏眯眼,口氣危險:「你別想糊弄我!這兩月來,青闕宗上都在傳宋郁之與戚淩波情分冷淡,婚事恐怕成不了了。還有那宋老狗,還在回程路上就派人送了半船厚禮去落英穀,不年不節的,他心裡打什麼主意以為我猜不出麼!」

  「你派人潛伏進來打聽我們的消息?」蔡昭無語,「你們魔教就不能走點正道麼!」

  慕清晏冷笑連連:「我不走正道,宋郁之走正道,他心裡打著鬼祟主意,不敢明刀明槍的來,卻在暗地裡陰謀算計!不宰了這小人,我咽不下這口氣!」說著又要走。

  蔡昭悲憤,重重甩開他的胳膊,大聲道:「你去,你趕緊去!你殺了三師兄,回頭我們找你報仇,大家一起都死了才乾淨!」

  慕清晏轉頭看見女孩淚光瑩然,氣急敗壞:「你哭什麼!我死都不會讓你死!要殺宋鬱之你就這麼心疼麼?!」

  蔡昭一抹臉頰,才發現自己滿臉淚水。

  她站在原地,哭的像個孩童:「若你真殺了傷了三師兄,青闕宗和廣天門不會放過你的!到時北宸六派和你們魔教又打起來,廝殺的屍山血海,那我怎麼辦啊!」

  慕清晏心疼的將她攬進懷中,緊緊抱著這朝思暮想的柔軟身體,心中漲滿了酸澀。

  蔡昭用力捶打他,「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爹娘師父還有別的宗門長輩,時不時就要明裡暗裡提點我不要相差踏錯,好似我下一刻就要變成邪魔歪道了一樣!你這妖怪,都是你不好,我有什麼錯,又不是我找上你的!我長這麼大都沒這麼委屈過!」

  「混賬,妖怪,騙人精,你來青闕宗做什麼,找個荒山野嶺自己療傷不好嗎!我這輩子都不認識就好了!」

  本來慕清晏任她捶打,聽到這句話又怒了,一把扭住女孩的胳膊壓到牆上,咬牙道:「你別做夢了!若是我自己痊癒後奪回神教,我轉頭就來攻打你們北宸六派立威,第一個就滅你們落英穀!到時將你捉回去關起來,看哪個再來跟我搶!」

  蔡昭一把推開他,怒駡:「你敢?!」她伸手拍開腰間刀扣,金紅色的利光迅疾閃過,慕清晏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蔡昭趁機溜出小巷。

  絕世輕功飛花渡一出,立時芳蹤不見。

  ▼第95章

  蔡昭回到茶鋪時,李元敏已為眾弟子在相熟的小客棧中找到了落腳之處,據說客棧老闆當年曾在太初觀中打過雜。

  站在這座簡陋的小客棧前,望著李元敏熱絡的招呼青闕宗眾弟子入住,甚至還幫店小二一道抬抬搬搬,宋鬱之微微皺眉,輕聲道:「沒想到太初觀勢力萎縮至此, 僅有兩日腳程的武安城也不能震懾。」

  不論是青闕宗還是廣天門,勢力所及的周遭方圓數千里的大城小鎮中,只消亮出宗門弟子的身份,恁憑何時都會被待如上賓,何至於如此。

  蔡昭無聲一笑,淡淡道:「三師兄想左了。太初觀再落魄,也不至於連武安城都震懾不了。我倒覺得這位李元敏師叔乍看莽撞衝動,風風火火,實則仁善和氣, 並不願以勢壓人,深更半夜的打擾百姓。」

  宋鬱之眉心一蹙:「你适才去哪兒了,怎麼跟打了一架似的回來。」

  小蔡女俠淡定的攏了攏了微亂的鬢髮,「遇上只野貓,非要跟我搶路走,不過我最後以德服人了。」說完,也不管宋鬱之接不接受這種胡說八道,她徑直往裡走去。

  在簡陋幽暗的小客棧中湊合了一夜,疲憊了大半夜的眾人一直歇到中午才起身。

  舒服慣了的戴風馳與戚淩波著實吃不消,嚷嚷著要換一間客棧,丁卓與樊興家也揉著酸痛的肩膀默許——他們並非講究之人,奈何身體早已習慣了精緻舒適的起居。

  宋郁之最早發覺蔡昭不見了, 問過店小二才知她一清早就起了身,留了話說要再上常家遺址看看,很快就回。宋鬱之轉頭看了眼正在討論移居何處的青闕宗弟子與李元敏等人,便不動聲色的閃身離開客棧。

  山路崎嶇,穿過寂靜焦黑的常家塢堡,宋鬱之在空無一人的後山墳地找到了蔡昭。

  蔡昭也不知在墳地周遭摸索了多久,衣衫褶皺,面色發白。

  宋鬱之這次什麼也沒問,默默的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攤開油紙,小心的擺放适才他在街上買來的食物,一小罐溫熱的粟米粥,肉香濃郁的燒麥,清脆可口的香油醃菜。

  他自小養尊處優,頭一回伺候人不免手忙腳亂,差點打翻粥罐。

  蔡昭清晨空腹出門,此刻早就餓了,當下擼起袖子湊過去吃起來,邊吃邊笑道:「我還當三師兄要先責怪我獨自出門呢,沒想到三師兄今日這麼善解人意。」

  宋鬱之一板一眼道:「你我都知道,昭昭就算碰上魔教亦是無妨。」

  蔡昭沒接這個話茬,一口啃去燒麥上的鹵肉粒,「沒想到三師兄會由著我在墳地旁吃吃喝喝,記得我們當初去幽冥篁道的路上,三師兄連一張瘸腿的桌子都不肯將就。」

  宋郁之默然,「……我不該只顧著自己,沒顧上你。那時你又累又餓,我還堅持要尋一處體面的地方用膳,著實不該。」

  廣天門的宋三公子,自幼生的芝蘭玉樹一般,天賦遠勝同門與手足,從頭髮絲到鞋底都被服侍的妥妥當當。雙親與師父雖對他期望甚高,但日常起居上從來都是由著他的性子來,沒有半點違拗。從小到大,只有人家遷就他的習慣,他從不需要考慮別人的喜好。

  直到最近在蔡昭身上屢次碰壁,他才逐漸醒悟過來。

  從日常照顧到婚約存廢,自己做的都遠不如慕清晏,無怪乎女孩對他沒有半分留戀。

  對比提及慕清晏時女孩滿眼的為難不舍糾結痛苦,她望向自己的目光,哪怕含笑時,也是理智清朗毫無綺念的。

  宋鬱之雖未有過情愛經歷,但也知這種情形大大不妙,就算亡母的道理天衣無縫,但人的情緒怎能按道理來算。倘若蔡昭厭惡極了自己,那就是天大的道理都沒用。

  他抿了抿唇,「今日起身後,我已飛鴿傳書給家父,請他向師父退婚了。」

  蔡昭沒理他這茬,埋頭苦吃。

  宋鬱之四下看了看,「常氏墳地上有古怪麼?是不是蔡叔父對師妹說了什麼。」

  不等蔡昭開口,他又道,「若是師妹不便,就不用說了。」

  蔡昭笑笑:「沒什麼不能說的,家父說當初他來此地查訪常氏滅門的線索,覺得後山墳地有些不對勁。适才我尋摸了大半日,什麼都沒發現,大約是家父多心了。」

  宋鬱之起身繞著走了一圈。

  這片墳地方圓半里地左右,按著年份從背面一列列墓碑排序下來。

  除去不便遷移的祖墳,年份最早是常昊生雙親的墳塚,常家塢堡建成之時他們早已老邁病弱,不久便過世了,然後埋骨於此。

  接下來是常昊生的一位叔父,他死於攻伐幽冥篁道的戰役中,與他同塚的是十幾年後病逝的妻子,一旁小小的墓碑下是他們早夭的兩個孩子。

  再下來是常昊生三位世伯的墳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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