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二三〇


  「是我。」慕清晏承認的很乾脆,神情卻懨懨的,「丁少俠有何指教。」

  丁卓當然沒什麼指教,他自幼醉心武學,於人情世故頗有不通,問出這話後就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麼了。

  戚淩波咬咬嘴唇,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滿臉膿瘡來避難的落魄少年,居然是眼前威嚴華貴又俊美異常的魔教教主。

  樊興家張大了嘴:「真是他啊,沒想到他如今是魔教教主了……」口氣中頗有一種『當年一起刨地瓜如今居然飛黃騰達』的錯愕感。

  說話間,青闕宗弟子的目光大多落到了蔡昭身上。

  當初在宗門內,假常寧最親近之人蔡昭論第二,無人敢說第一。

  蔡昭心知自己躲不過去了,當下將頭皮一硬,上前高聲道:「原來是慕教主在此,真是幸會幸會……」她才說了十四個字,就被一聲短促的呵呵打斷了。

  淒風冷月,山坳寂靜,眾人聽的清清楚楚,這聲冷笑是慕清晏發出來的。

  慕清晏微微側頭,「你們不覺得好笑麼?」

  遊觀月最乖覺,連忙道:「屬下覺得甚是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

  以他為首,上官浩男等人也跟著大笑起來,哈哈之聲充盈山頭,小蔡女俠主動開口之行徑就此終結,她滿臉通紅,肚裡氣的半死,恨不能撲上去暴揍一頓這群魔教妖孽。

  不過她英勇的忍住了。

  宋鬱之之前不知該對慕清晏採取什麼態度,聽到蔡昭張嘴便會了意,於是也裝作不認識的樣子道:「吾家師妹好好言語,貴教群豪為何譏笑連連?慕教主你雖方人多勢眾,但我等北宸弟子也不懼拼死一搏!」

  慕清晏眸光一深,他心中最嫉恨的就是他。

  蔡小昭裝模作樣當面不識,尚有幾分嬌俏可愛,這姓宋的就純屬豬鼻孔插大蔥,裝相了。只恨當日誅滅聶氏後他心境大亂,手上教務又千頭萬緒,不然怎麼也不能讓這姓宋的全須全尾離開瀚海山脈!

  「在下聽聞宋少俠天賦異稟,修為驚人,是如今北宸諸派中最出類拔萃的弟子。撿日不如撞日,不如你我今日就此切磋一番……」慕清晏滿眼濃烈的惡意,就算不當場誅殺宋鬱之,也要讓他當場出個大醜。

  宋鬱之毫不懼怕,當即抽劍出鞘,「打便打,慕教主請教了。」

  不等這兩人真的動手,蔡昭一把推開宋鬱之,叉腰成個小小的圓肚茶壺,大聲道:「切磋什麼切磋,請教什麼請教!這裡是常家祖墳,不是演武場,不由得隨意蹦躂!慕教主你不怕驚擾常家先輩的英靈,我們北辰弟子可不敢!」

  「近日我等遵師長之命,意欲準備祭奠常大俠在天之靈的一干事宜,慕教主你若今日要祭拜,那我等就先行告退;慕教主你若祭拜完了,那就請離開此地,咱們各自方便。如若不然,咱們也不必扯什麼切磋比試,索性拼個你死我活好了!」

  這番話李元敏大為讚賞,适才的衝動過去,他已意識到若是硬拼,自己這些人都不夠魔教塞牙縫的,但又不能在聲勢上落了下風,想想也是為難。蔡昭言語理直氣壯,但又暗暗扯出對慕清晏有恩的常氏,便給彼此留了餘地。

  於是他道:「小蔡師侄說的對,我們北宸與貴教本就勢不兩立,多說無益,慕教主自己看著辦吧!」

  慕清晏並不答話,陰鷙的目光一掃,短促的冷笑一聲,轉身便走,遊觀月等人隨即跟上。

  待魔教眾人走乾淨後,李元敏才松了口氣,轉身抱拳道:「我忝為長輩,居然還不如昭昭師侄有膽有識,言語妥當,唉,真是慚愧。」

  戚淩波咬著嘴唇:「言語妥當麼,我看不見得吧。七師妹适才未免太示弱了,我看他們才十來個人,我們有幾十個,何必怕他們!」

  蔡昭心知戚淩波為人就是這樣,不見得多麼歹毒,只見不得同齡女孩比自己風光。

  當初兩女一見面,她就酸蔡昭相貌家世不輸自己,其後酸蔡昭更得戚雲柯的疼愛,之後又酸野狗都嫌的『常寧』居然與她合得來,現下聽了李元敏稱讚蔡昭,於是老毛病又犯了。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現下小蔡姑娘的脾氣也臭的很,當場翻臉就道:「反正我打不過那姓慕的,淩波師姐不要只有嘴把式,你行你上啊!」

  「你……!」戚淩波氣急。

  蔡昭一點不慣著她:「我姑姑說過,讓別人去衝鋒陷陣拼老命時,喊『跟我上』的是真英雄,喊『給我上』都是假豪傑。淩波師姐嘴上說的好聽,真打起來還不是躲在後面,讓我和師兄們上!」

  這話太難聽了,戚淩波被氣出眼淚,哭道:「當初在宗門中,那冒牌常寧誰都不待見,只有你與他要好,難怪你如今天地不怕,這是打量魔教教主不會對你怎麼樣呢。我不比師妹你有底氣,我這就去找魔教拼命,便是死在外頭也不受你的氣……」

  戴風馳心疼不已,一面掏帕子給戚淩波,一面維護道:「七師妹你有沒有禮數,淩波畢竟比你居長,你對師姐怎能如此無禮!」

  宋郁之上前一步,淡淡道:「要不是當初你們一徑的欺淩,師父也不會託付昭昭照看那冒牌常寧,到了今日這地步,你們有何可說嘴的。我看昭昭師妹一點沒說錯,風口浪尖時沒出頭,風平浪靜後也不必出來充好漢。」

  見未婚夫絲毫不維護自己,戚淩波哭的更厲害了。

  青闕宗內部爭執,李元敏也不好插手。最後只有素不愛管閒事的丁卓與膽小的樊興家出來打圓場——

  「師兄師姐們別吵了,這裡是常氏墳塚啊!」

  「你們要是再吵,回頭我就告訴師父去。」

  回到山下武安城時夜色已深,李元敏好不容易敲開城門,但各處店鋪均已關門。李元敏便讓青闕宗弟子在一處茶鋪稍事盤桓,自己領弟子去找落腳之處。

  樊興家捧著熱茶碗湊到蔡昭身旁:「以前淩波師姐找麻煩,你不是都笑笑過去了麼,怎麼今日一句都不讓,倒叫太初觀弟子瞧了笑話。」

  他說這話時,旁邊幾位弟子雖未附和,但目中流露都是這個意思。戚淩波刁蠻任性了十幾年,人人都知道,人人都忍讓,之前蔡昭也從不與之計較的。明明平常笑一笑就能過去的事,今日蔡昭卻一寸都不肯讓,被太初觀看了場大戲。

  蔡昭秀目一瞪:「我是她親娘嗎,非要時時讓著她,她還比我大一歲呢!」她不願再囉嗦,撂下一句『我到街上逛逛透透氣,待會兒回來』。

  宋鬱之剛剛起身要攔住,就見小姑娘轉身走入茫茫夜色之中,他留在原處發怔。

  四周更深露重,雞犬之聲相聞,蔡昭重重踏在青石板路上,心想果然是疏不間親,自己平日為人再和善,也抵不過自小在宗門長大的戚淩波在眾弟子心中的分量。一時不計較,就會被要求一直不計較,真是太可氣了。

  她胸口憋悶,猶如一口壓住了蓋子不停翻滾的沸水鍋,滿心憤懣的拼命踩步。

  一路低頭亂走,不知過了多久,她一頭撞進一堵氣息熟悉的堅硬胸膛上——她抬頭一看,這人臉上陰雲密布,平白壞了一副好皮相,不是那害人不淺的畫皮妖又是誰?!

  「你這……」蔡昭火氣上湧,雙手叉腰正要開罵。

  誰知那畫皮妖似乎比她還生氣,搶先罵道:「你的良心給狗吃了,居然還有臉來見我!」

  蔡昭:???

  蔡昭出離憤怒了,一聲不吭轉頭就走。

  慕清晏盯著的她的背影,怒道:「你要是敢走,我這就去找宋鬱之『切磋』!」

  蔡昭幾乎跳著腳的轉回來:「你這妖怪又發什麼毛病!」

  慕清晏氣到冷笑:「好好好,你好的很!我若不把宋郁之打成人頭狗腦我就不姓慕!」說著抬腳就要走。

  「有話好好說,你不要沒事找事!」蔡昭雙手抱住他的胳膊,拼命往後拖拽。

  「我沒事找事?!」慕清晏反手捏住女孩的肩頭,白皙的面龐抽搐出猙獰來,「你先是當面裝不認識我,我低聲下氣來尋你,你扭頭就走。如今我一提宋鬱之,你就立時換了副嘴臉——你是想氣死我麼?!」

  「你拿鏡子照照自己,你什麼時候低聲下氣過了?你趾高氣揚的像是來跟我討債的!」蔡昭肩頭生疼,幾乎氣吐血。

  慕清晏吼道:「我就是來討債的!你欠我的一輩子也還不清!我這就去捏死姓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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