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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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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心知不對勁。對決之時,我隱隱察覺,是先中了毒導致我身法遲緩,之後才被你打中要害——可我是何時中的毒?踏上你的地盤後我處處小心,沒給任何人下毒的機會。」 慕清晏眉頭緊蹙,仿佛回到當時滿心疑惑的時候,「我從沒見識過真正的五毒掌,只聽說五毒掌練至化境,掌風亦帶了毒。我當時便以為是你素日裡是扮豬吃老虎,致使我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中了你掌風之毒。成王敗寇,多說無益,我只好認栽。」 「然而逃離瀚海山脈後,我遇上了個真正修煉五毒掌的人——雖說練的不怎麼樣,但的確是正宗五毒掌。我與那人對了七八十招,心中疑竇愈大。」慕清晏回頭看向半躺在長椅上的聶喆,「他與你的功夫路數大相徑庭,我便疑心你的五毒掌是假的——昨日你我再度對招,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根本沒練成五毒掌。」 聶喆沾滿凝固血跡的面孔愈發難看,然而坐在他身旁的孫若水居然臉色比他更難看。 「既然你沒練成五毒掌,更談不上掌風帶毒,我身上的毒是從何而來的?」慕清晏盯牢這一男一女,「只有一種可能,有人提前給我下了毒,算好對決的時辰,然後做出我敗於你五毒掌之下的假像來。不過,我防你甚嚴,你又是怎麼下的毒呢?」 「你這麼聰明,天下還有你猜不出來的事麼?」聶喆冷笑起來,因咽喉被毒水燒壞了,笑聲粗噶。 「這也不是什麼難猜的事。」慕清晏冷冷的看向孫若水,「四年前我離開不思齋,劍鋒直指教主之位。之後,不論你們夫妻倆嘴上說的多親近熱絡,我也是一個字都不信的。只有一次……」 戾氣逐漸漫上他的眼眸,「就在對決之日的前兩日,孫夫人說有家父的遺物要交給我。我並不願見她,但她說那是父親親手為我鑄造的寶劍……」 慕正明無心權勢,便將全部光陰都花在了諸般雜學上,舉凡讀書,繪畫,雕琢,書法……均有涉獵。孫若水生子後,慕正明更親自為愛子鑄造了一把劍。 那時的慕正明年輕氣盛,心無旁騖,體力技藝均處於巔峰期,那柄長劍鑄的猶如一抹清泉,吹毛斷發,驚鴻不落,取名『弗盈』,幾可與劍窟中的上古神劍並列。 長劍鑄好不久,他便遭遇襲擊,只好躲藏起來養傷。 在黃老峰上隱居時,慕正明很想再為愛子鑄劍一柄,然而重傷之後的他,再鑄不出滿意的長劍了,於是便時常感慨若能找回那把『弗盈』就好了。 可惜直到慕正明過世,『弗盈』都沒找回來。 是以當孫若水以劍為餌,慕清晏明知不妥,但還是難以抑制心中的渴求。 「取回『弗盈』後我反復查看,並無任何異樣。」慕清晏道,「可我還是不放心,便扔了那劍鞘……」 聶喆忽然嘎嘎笑起來,「難怪你能撿回一條命,原來你扔了那劍鞘啊。」 「如此說來,你讓孫夫人把毒下在劍鞘上了?」慕清晏平靜道。 孫若水臉色蒼白,全身顫抖,「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毒。」聶喆笑臉猙獰,「我知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尋常毒藥哪裡瞞得過你——是素子香!素子香無色無味,本身無毒,然而一旦與千尋木混在一處,便成了劇毒。我預先將劍與劍鞘都泡在素子香中數日,等到了對決之日,讓你坐到千尋木所制的高椅上,你焉能不中計!」 他越想越得意,「哈哈哈哈,其實你應該連寶劍一齊扔掉的,劍身是精鋼所鑄,素子香的氣味難以吸附其上,但劍柄上卻纏了許多金銀絲線,你還是中招了……」 慕清晏垂目:「的確應該都丟掉,但我捨不得丟到父親辛苦鑄造的劍。」 聶喆十分得意,強忍身上的劇痛,「沒想到吧,差點害死的你正是你老子鑄的劍,由你老娘親手送過來的!哈哈哈,我看你真是全家死絕的天煞孤星命!」 孫若水淚水漣漣,「不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劍上有毒,晏兒要相信娘……」 「不,你知道。」慕清晏打斷他,「對決那日,為了不叫我起疑,聶喆將主座數把椅子都換成了千尋木,我不論坐哪處都會中招。聶喆與其他人沒碰過素子香,自然不懼千尋木,大可放心坐上去。唯獨你,不但始終不肯就坐,最後還假裝不忍看我們對決,提前告退。」 「當時你已與聶喆交惡,他的男寵還幾次當眾譏嘲你。以你的性子,恨不得親眼看聶喆被我打成死狗才對,怎會不忍觀看對決?如今想來,是因為你送劍給我時接觸過素子香,擔心自己一旦沾到千尋木,必死無疑。」 孫若水跪倒在地上,涕淚縱橫:「晏兒原諒娘吧,娘生性怯懦,是受了這狗賊的逼迫,這狗賊不是人啊,娘害怕……」 「孫夫人莫要謙虛了。」慕清晏靜靜道,「你是天罡地煞營出來的上等細作,膽量沒那麼小。就算聶喆威嚇逼迫你,你若有心提醒我,一個眼色,一句言語,總能找到機會——可是你沒有。」 孫若水被堵的啞口無言。 「可這真是太奇怪了,你為何要給我下毒呢?」青年毫不在意跪在地上的生母,自顧自的蹙眉,「那會兒你與聶喆已翻臉數年,境況每日愈下。還是我從不思齋出來,聶喆想跟我擺便宜老子的架子,才又叫你過上了綾羅綢緞的日子。」 「你我母子之情再淡,可只要有父親的遺命在,我總會叫你過上富貴舒坦的日子。無論怎麼算,你都該盼著我擊敗聶喆才對,那又為何幫著他來給我下毒呢?」 「聶喆究竟拿了你什麼把柄,逼的你非來給我下毒不可?」他句句緊逼。 孫若水身若篩糠,面如死灰,不成言語。 聶喆若有所思:「原來你不是來算給你下毒的帳?你,你是來追究另一件事的。」 慕清晏抬頭看著頂梁,聲音陰鬱:「父親說過,我是孫夫人十月懷胎又腹痛了幾個時辰才生下來的,這份恩情不能忘。若孫夫人只是要殺我,我頂多將她看管起來罷了。」 他看向聶喆,「敢問聶代教主,你是用什麼理由逼迫孫夫人給我下毒的。」 「不不,你不能,你不能……」孫若水激動起來,向聶喆不停搖手。 聶喆看都沒看她,只嫉妒的盯著慕清晏——頎長高挑的身形,手臂肌肉結實緊致,腰身精健有力,面龐俊美清鬱,氣息清冽動人,整個人完美的仿佛一尊年輕的神祗。 而他自己卻在不斷腐爛腥臭中逐漸死去,他陰陰的說道:「我若說了,你給我什麼好處。」 慕清晏扯開嘴角:「你不說,我也猜得出。」 聶喆一愣。 「父親自創『先天守炁調息功』,多年休養,其實已經逐漸康復起來了。」慕清晏道,「誰知一日他忽然傷勢惡化,半年後過世。臨終前,父親說是他自己練岔了功法,導致功虧一簣,傷重不治。」 「可是這些年來我修煉『先天守炁調息功』愈深,就愈發覺此功平和中正。哪怕練不成,頂多是無功無過,怎會反噬致使過世呢。」 慕清晏緩緩走到孫若水身旁,滿目濃重的陰戾之氣。 他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拉起來質問:「孫夫人,我來問你,父親是怎麼過世的?你狠得下心給我下毒,是不是也會給父親下毒?」 「父親認為母子之情出自天性,覺得我沒有母親關懷十分可憐。他見我每年都丟掉你送來的東西,心中不忍,時常會留幾件下來給我做念想——你是不是趁機在送來的東西中下了毒?!是不是你害死了父親!然後聶喆用這把柄逼你來給我下毒?!」 說到最後一句,他用力摔開生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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