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一六四


  這番話說的入情入理,恩威並濟,暗處的蔡昭聽的連連點頭,明處的灰衣人也不禁心動。

  然而那假戚雲柯依然紋絲不動,堅定表示自己就是戚雲柯本尊,一切都是魔教陰謀云云。

  宋時俊額頭爆筋,氣急敗壞的叫嚷起來,還讓手下拔刀拔劍砍桌子的威脅恐嚇,假戚雲柯不客氣的反唇相譏,兩邊再度掐作一團。

  就在此時,宋時俊身後一名廣天門弟子忽然啊了一聲,「錢師伯,你怎麼了!?」

  眾人齊齊看去,只見那名中年護法嘴唇發白,面色青寒,身上肌肉骨骼一陣扭曲顫動,片刻後面目全非,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宋時俊還有些迷糊,周致臻已是斷然拔劍,趁那人呆愣之時,唰唰幾劍刺中他周身幾處大穴。等那人頹然倒地後,他冷冷道:「易身大法現形了。」

  話剛落音,李文訓身後一名中年也同樣全身扭曲起來,這次不等他完全現出原形,李文訓出指如風,將人點倒後看管起來。片刻後,這人也露出了全然陌生的一張面孔。

  假戚雲柯沒料到這等變故,怔怔的站了起來,面白如鬼。一股冰寒之氣從經脈中緩緩升騰而起,肌膚血脈逐漸發冷,宛如死去,他看向剛剛飲下半杯茶,知道情形不妙。

  「啊!」李文訓突兀的叫出聲,指著逐漸變回原形的假戚雲柯,「你,你是邱…邱…」

  「邱人傑!」宋時俊失聲大喊,「居然是你!」

  假戚雲柯(邱人傑)意欲舉掌自盡,被周致臻一劍刺中穴道,委頓在地。

  這時殿外響起許多人的腳步聲,一名英俊青年率領十幾名護衛魚貫入殿,橫劍當前:「你們不用心存僥倖了,昭昭師妹已經找到了破解易身大法的解藥,並下在各處水源中。尋常人喝了無事,你們卻再也躲藏不了了——昭昭師妹,你出來罷。」

  蔡昭抹去臉上偽裝,從暗處躍出。

  周致臻面泛喜色,「昭昭,你跑哪兒去了,你娘知道你跑出去下落不明,急的都要出來找你了!快過來叫我看看!」

  ……

  竹林精舍內,燈影憧憧,慕清晏沐浴更衣後,獨自坐在靜謐的昏暗中。

  成伯輕輕進屋,稟報:「少君,人都來了。」

  慕清晏微一頷首。

  屋外半圍跪了一地黑衣人,當頭一名隱藏在寬大斗篷之人朗聲道:「恭喜少君傷癒回還,屬下憂心等待一年有餘,終於等到今日。」

  慕清晏走出精舍,寬大的玄色袍裾拖過地面,暗金繡紋若隱若現,如隱藏深海巨魔的黑色潮水般層層漫過人間。

  他道:「你們是天權長老留下的人,四年前,我沒去找你們,因為我覺得只要除了聶喆,神教自然回歸正途。如此,我一人足矣。」

  「一年半前我沒去找你們,因為我自身難保,就不牽連你們與我一道死了。」

  「如今,你們肯受召前來,就該知道我的意思。聶恒城及其黨羽竊權三代,勢力盤根錯節。只殺一個兩個,乾坤難返。是以,此去必定屍山血海,生死未蔔,你們可都想好了?」

  當前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狡黠的面孔,高聲道:「誓死效忠少君,無論何事,盡請少君吩咐!」

  「既然如此,你們知道規矩的。」慕清晏輕輕抬起左手,「不論你們是為了翻身,還是對仇長老的忠心。事成之後,我總不會虧待你們的。」

  成伯端出一個盤子,裡頭有幾十顆朱紅色藥丸,鮮紅如血,豔的讓人心顫。

  當前那人一咬牙,率先吃下一顆。

  其後眾人,神色或爽快或猶豫,都紛紛同樣行事。

  慕清晏靜靜看著眾人服下藥丸,不置一詞。

  父親教他馴養珍禽異獸,可他最需要馴服的,卻是一群惡鬼;父親還教他治病療傷的製藥本事,可他卻拿來配製控人生死的劇毒。

  慕正明一生善良淡泊,然而一生受制於人,一生不得自在,最後早早過世。

  天道何在。

  或者說,天道只站在強者那一邊。

  小時候聽神話故事,他獨愛共工那一段——為爭奪帝位,怒撞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日月星辰移焉……

  他很敬愛父親,可他絕不會像父親那樣為了顧全大局,而任人宰割。

  若天不能依他意,他便反了這天。

  「諸位回去吧。」金翎巨鵬從天降落,寬長的羽翼揚起凜凜夜風,他登上巨鵬背部,起勢飛騰前留下最後一句,「幽冥篁道再會。」

  淡淡月光落在他身上,銀紗般縹緲,清冷俊美的青年神魔難辨,消失在夜空中。

  ……

  蔡昭足足忙碌了一夜。

  假戚雲柯原來是邱人傑假扮的,難怪對萬水千山崖了如指掌,也會青闕宗的武功。他一心尋死,閉口不言,但有的是人惜命。

  一個時辰不到,剩餘六名被千雪深施行易身大法全都現形了,分別是兩名潛伏在青闕宗外門的,兩名潛伏在廣天門,兩名佩瓊山莊的。

  真是一視同仁,雨露均沾。

  雖然已是半夜三更,但一提到審問拷打,宋時俊可一點都不困了。

  六名細作外加一大堆被逃跑不及被擒獲的灰衣人,尹岱老宗主留下的水牢刑房和琵琶鉤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人陸續招供了。他們並不清楚戚雲柯和蔡平春在哪兒,但他們知道這兩人一定還在附近。

  最後,有人供出青闕鎮上還有他們的一個暗哨,據說去年就來此地開了間棺材鋪。

  宋鬱之早就派人堵住了青闕鎮城門,莊述親自領人破門而入,當夜就擒獲了那名棺材鋪老闆。令人許多人想不到的是,戚雲柯,蔡平春,還有曾大樓,三人都被關在棺材鋪的地下暗室中,身中幾處大穴都紮著亂魄針,數日來昏昏沉沉,功力無法施展。

  雷秀明一頓診治後,表示三人並無大礙,慢慢拔出亂魄針的藥性就行了。其中蔡平春情況最好,還有力氣抬手,笑著擰了下女兒的耳朵。

  蔡昭總算放下心來。

  看著自家老爹被推進藥廬泡藥浴,幾位長輩都忙的不可開交,有查問自家門派是不是還有別的細作,有繼續審訊灰衣人黨羽的,還有收拾打鬥留下的一攤狼藉……

  蔡昭悄悄退了出去,向宋鬱之借了匹寶駒後飛奔下山,一路直沖竹林精舍。

  然而,她想報平安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少君回去辦事了。」成伯笑眯眯的,「少君說,慕家三代人的賬,該算一算了。」

  蔡昭悶悶的,「我就知道,他那樣的性子,是肯定要去討回教主之位的。既然如此,他陪我上雪山做什麼。既費功夫又費力,還差點搭上了性命。」

  成伯神情慈和:「少君說,他不能留姑娘你一個人在外面無依無靠的,不能讓你獨自去雪山搏命。看到姑娘好好的回了九蠡山,他就能放心走了。只耽誤十餘日功夫,換姑娘一個安穩,很是值得。」

  「他…我其實挺感激他的。」蔡昭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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