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一五九


  千雪深裝不下去了,一骨碌起身撲過來。

  四隻白毛幼崽聳著鼻子從包袱中探出圓圓的小腦袋,一瞧見千雪深就一個個不要命似的跳出包袱,撲進千雪深的懷中。

  「對不住,對不住,雪風,雪珠……」千雪深緊緊抱著它們,四隻幼崽不住的挨蹭他的臉頰,嗅著他身上與父母相似的氣息,一人四獸親熱不已。

  慕清晏心頭冒起一股酸氣,負氣的扭頭道:「所以說孩子還得我們自己生,半道養來的一點都靠不住,你看看這四隻毛球,良心都叫狗吃了!」

  「你跟我說這幹嘛!」蔡昭無端臊了一把,趕緊向千雪深提問轉移注意力,「你不是一年前就被抓走了嘛,這四隻應該才生下來不久啊,它們怎麼認識你的。」

  千雪深低著頭,「……雪山獵屋第一夜,我藉口解手,到雪松林中發出呼哨,雪風和雪珠知道我來了,就高興的帶著孩子來看我。」

  慕清晏傷上撒鹽,「人家夫妻本來在雪山上好好的過日子,又剛生了四隻還算討喜的崽子,一家六口其樂融融,都是為了給你報仇,才害的它們小小年紀就沒爹沒娘!」

  千雪深大顆大顆的淚水落下,哽咽的摟緊四隻小獸。

  「行了行了,別哭了,先躺下,你身上的傷勢不輕。」蔡昭不忍心。

  雪女忽道:「在萬載溫泉中泡了那麼久,什麼傷都好了,你們自己沒察覺麼?」

  蔡昭一怔,這才發覺自己身上的筋骨酸痛和皮肉撕裂似乎都不疼了。

  慕清晏垂下長睫,沒有說話。

  雪女又道,「那兩個,兩頭,兩頭大的白毛犼本來就是他救的性命,算報恩了吧。」

  千雪深猛然抬頭,「你怎麼知道!」

  「那年,你和你哥哥從冰岩下將兩隻白毛犼救出來時,我剛好看見了,用水晶千里鏡看的。」雪女指著石架上一管黑漆漆的長筒。

  慕清晏微微一笑,拱手道,「還沒謝過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有幾處不解,還望姑娘解惑。」

  誰知雪女搖頭,「我沒有救你們,是山腹中的暖泉將你們三人沖上來的。不過按照師父的吩咐,我們不能搭理外面的事,若有人沖了上來,就將他們丟到外面去。」

  說著,她過去打開石窗,一股凜冽徹骨的寒風立刻捲入石屋內,「這裡已是山頂了。」

  「那你為何不將我等扔下去。」慕清晏問。

  雪女指著蔡昭,「因為她,我要救她,所以我才留你們倆在溫泉池子中。」

  慕清晏眸光一閃,「你知道她是誰麼。」

  雪女點點頭,「她是落英穀的人。」然後轉身推開一道石門,從裡面捧出一輪光耀奪目的金紅色利刃。

  蔡昭大喜過望:「我的刀!謝謝雪姑娘,多謝多謝,不過你怎麼知道……」

  雪女繼續道:「二十年前,師父帶我上山不久,我見過這把刀,那女子說她叫蔡平殊。」

  「姑姑?!」蔡昭大驚。

  雪女:「原來她是你姑姑麼?你們的臉不一樣,不過你的眼睛很像她。」

  蔡昭有些氣促,「姑姑……我姑姑,她來這兒做什麼?」

  「她來找雪麟龍獸的涎液。」雪女道。

  蔡昭呆了,先去看千雪深,再去看慕清晏。

  慕清晏讀懂她眼中之意——雪鱗龍獸的涎液,目前知道的用處只有兩個,破解易身大法,以及修煉《紫微心經》第一重天。難道還有別的用途?

  「那麼,蔡女俠找到了麼?」慕清晏問的不動聲色。

  「找到了。」雪女道,「她運氣很好,趕在雪麟龍獸咽氣前幾天找到這裡。師父認出她是落英穀的人,不對……」

  她搖搖頭,「其實是雪鱗龍獸嗅出了你姑姑身上的血氣,師父才猜出你姑姑的身份。」

  慕清晏聽出雪女言語中未盡之意,心頭一動,「雪姑娘數次提到落英穀,莫非與落英穀有淵源?」

  「自然有淵源。」雪女一指石桌上的碧玉神像,「我師父的太師祖就是落英穀出來的——一百六十年前,她領著世間最後一雙雪鱗龍獸獨自來到這裡,避世隱居。」

  蔡昭驚訝極了,再看那碧玉女神像腰間的軟鞭,摸到自己腕間的銀鏈,「對了,對了,其實我的鏈子就是從鞭法中轉化而來的。」

  慕清晏歎道,「原來是蔡前輩。」

  誰知雪女立刻否認,「先祖並不姓蔡,先祖名諱,顧青空。」

  慕清晏一怔,看向蔡昭。

  蔡昭訕笑,「我家,那什麼,落英穀一開始姓牛,後來姓顧,中間還姓過羅,最後才姓了蔡。」——不要問為什麼,問就是贅婿贅婿頂呱呱。

  根據落英谷歷代穀主的劄記所錄,顧青空資質極好,小小年紀就顯露過人天賦,可惜她全然沒有蔡平殊的熱血,反而生就一副孤僻肅穆的性情。

  小時不喜與兄弟姊妹玩耍,大了不喜與同輩少俠切磋,連父母親緣都十分淺淡。她不愛與人交際,從不搭理江湖是非,到最後甚至不能忍受與任何人相處。閑來無事,她不是獨自縱馬馳騁,就是漫無目的的駕舟徜徉。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最不可能惹事之人,揭開了落英穀魔女鼎鼎之名。

  「師父說過,那時候天地間靈氣枯竭,於是修行之人便將主意打到靈獸身上,先祖看不下去,就與整個江湖鬧翻了。」雪女道。

  她說的輕巧,慕清晏卻想起自己在九州寶卷閣的藏書中翻到過顧青空這個名字,一百六十年前,這女子曾將江湖鬧了怎樣一個天翻地覆——

  顧青空不明白,僅僅幾十年前,那些靈獸也曾為了誅滅妖魔奮死戰鬥,人們不念靈獸的恩情也就罷了,為何能那麼殘忍的肆意屠戮,理直氣壯的取肝膽鱗角為己所用。

  於是她更厭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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