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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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九修忽的一笑,「小姑娘別胡說八道,什麼偷功云云,都是你們北宸六派編派出來誣陷我的。當年你姑姑殺我不成,如今又想挑撥神教來殺我,教中兄弟不會那麼容易上當的。」 蔡昭知道他不肯輕易服輸,當下便道,「行吧,那咱們好好說道說道。」 「自從在客棧中見到你們,到這一路上的艱難兇險,我始終十分奇怪——你們師徒,陳複光,金保輝,藍田玉,還有周叔父與東方曉,明明八杆打不到一處。究竟是什麼緣故,讓你們幾個齊心協力上雪山冒險呢?」 「直至金保輝在冰洞中吐露他此行為的就是雪鱗龍獸的涎液,以及段長老身份暴露,我才隱隱生出一個念頭。而隨著這個念頭愈發清晰,周叔父與東方曉就藏不住了。」 她鄙夷的瞥了地上的周致欽一眼,繼續道:「按時間前後來算,先是清風觀血案。我猜那回段長老屠戮清風觀時,東方曉並非幸運逃脫,而是長老手下留情了。」 段九修桀桀一笑:「不錯,清風觀不論男女老幼都是硬骨頭,老子正殺的沒趣,忽然碰到個軟蛋,嚇的尿褲子不說,還跪地磕頭求我別殺他!呵呵呵,老子便留他一條狗命,想著將來說不定有用。」 「長老真是遠見,後來可不是用上了麼。」蔡昭語帶譏嘲,「我姑姑領人逐一清除長老的門人與樁口,最後終於抓住了長老——若我猜的不錯,是東方曉暗中動了手腳,讓長老逃過一命吧。」 段九修露出一口黃牙,「那軟蛋雖然沒種,但腦子不錯。他師兄雲篆道人那會兒已經廢了,清風觀只剩他一個,蔡平殊便將我交他處置。軟蛋便說要讓我受盡折磨而死,提出將我沉入鱷魚潭被活活咬死,同時暗中送出消息。」 「一日一夜的功夫,他們帶著我趕到鱷魚潭,天圍也已派人暗中從那泥潭底部挖出一條通道。我被捆了石塊丟入鱷魚潭後,天圍立刻將我救出,同時放一具衣著體態差不多的男屍。等鱷魚將那屍首吃的七七八八,浮上去些許殘肢,事兒就完了。」 「敗類!」蔡昭想到姑姑一番辛苦最後卻白費在卑劣小人之手,心中十分氣憤。 順口氣後,她繼續說來,「接著是陳曙之死。他被我姑姑破了五毒掌之後,一直惶惶不可終日。我聽說聶恒城對外人雖然兇殘,但對自己人卻十分親厚。我猜,他憐惜弟子遭受巨創,便將自己新學來的那門神功相授……段長老,是這樣麼。」 段九修道:「不錯。聶恒城不是個東西,但拿四個弟子是真當親生兒子來看的。陳曙是個廢物,不肯耐下心來修習上乘武功,反而為了儘早成名練五毒掌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功夫。哼,自古修武一途,焉有捷徑可走,活該被蔡平殊破了保命功夫!」 「本來他縮在幽冥篁道潛心練功,也不會出事。偏偏他性情暴躁,受不得激,為了一點小事就冒險離教,結果叫佩瓊山莊的人窺破了行蹤。」 蔡昭點點頭:「這就對上了。那回陳曙身邊帶了許多魔教高手,佩瓊山莊為了誅殺此賊也是損耗不少。」 說到這裡,她忽看向地面,「周叔父,說起來,你才是一切的源頭吧。沒有你,根本不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你的獨生愛子也不會死。」 「不不,沒有,沒有……」周致欽捂著傷口,臉色慘白,觸及蔡昭清冷的目光,才頹然承認,「不錯,都是我。」 蔡昭接著道,「周叔父是周伯父的左右手,等魔教賊人盡數伏誅後,善後收尾的必然是周叔父。我猜周叔父從陳曙的屍首上發現了什麼。嗯,是信件?」她牢牢盯著周致欽。 「……是一封沒寫完的信。」周致欽臉色灰白,「我們追殺了幾日幾夜,陳曙自知擺脫不掉我們,就打算讓手下人突圍出去送信。誰知信寫到一半,我們就殺到了。」 他心神迷惘,思緒不知不覺回到那個大雨滂沱的清晨。 一夜激戰,魔教高手的屍體鋪滿了客棧的院子,鮮血與雨水混合,染紅了地面。周氏子弟均是疲憊不堪,作為未來莊主的左膀右臂,周致欽照例負責收尾。 當觸及陳曙之屍時,也不知怎麼的,他鬼使神差的搜了陳曙的屍身,然後摸出了一個被打碎的玉瓶,碎瓶還泛著古怪的青草氣息,甜膩又辛辣,……以及半封信。 「那信是寫給陳複光的吧,有關聶恒城的神功?」蔡昭問。 周致欽點頭,「陳曙在信中說,他命不久矣,如今讓心腹將聶恒城給他的雪麟龍獸的涎液給弟弟送去,配上早先他教陳複光背誦的心法口訣,即可練成聶恒城神功第一層。」 「於是你就動了邪念。」蔡昭冷冷道。 周致欽瞳孔渙散:「那是聶恒城的神功啊!哪怕只有第一層,也是難以想像的威力驚人。尹岱老宗主本來還能跟聶恒城打個平手,可聶恒城練那神功沒多久,尹老宗主就遠不是對手了……我也想練啊,等我練成了,就再也不用當什麼狗屁左膀右臂了,再也不用精疲力盡還要裝出笑臉去做髒活累活了!我的才幹武功都不比周致臻差,為什麼我不能當莊主?!」 蔡昭毫無所動:「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是我姑姑說的。每回佩瓊山莊比武,你都只輸周伯父一招兩招,所以你覺得自己武功比周伯父差不了多少——其實是周伯父有意讓你的。那會兒我姑姑就常愛埋汰周伯父不實誠,周伯父卻說,周氏子弟成長不易,須得鼓勵慰勉。」 「若他全力以赴,百招內可以打的你滿地找牙。」她歎氣,「看來還是姑姑對。」 周致欽如遭雷擊,「不是,不是真的,這不可能……」 胡天圍撇撇嘴:「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算周致臻百招內將周致欽擊敗,他該生出不服氣的念頭,還是會生的。」 周致欽宛如被抽走了精氣神的紙架子,低頭縮到一旁。 蔡昭:「如此,事情就都連起來了。」 「周叔父發現了陳家兄弟的秘密,可他根本不認識陳複光,更不知道他躲在哪兒——陳曙將弟弟護的密不透風,尋常人根本碰不到。周叔父肯定尋了許久許久,最終明白自己是無法獨力獲得神功的,只好開始找幫手。」 「他找的第一個幫手應該就是東方曉,而東方曉則認為大海撈針毫無意義。魔教藏的人應該讓魔教自己人去找。對了,就是段長老您。」 「段長老您在魔教內根深葉茂,哪怕遭受重創,肯定還有殘餘勢力。而段長老您也不甘心永遠隱姓埋名,於是兩邊一拍即合。」 「段長老找到陳複光後,接下來就需要雪鱗龍獸的涎液了。我猜魔教也沒更多的涎液了,於是你們只好來這大雪山碰碰運氣。於是你們又需要一個善於勘探雪山地形的藍田玉,和一個精通馴獸並能分辨雪鱗龍獸涎液的金保輝。」 「如此,人就齊了。」 蔡昭看著段九修,「段長老,我可都說中了?」 「中,當然中。」段九修陰惻惻的笑了下,「不過……」 門外忽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 蔡昭一怔。 深山雪嶺,誰會來敲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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