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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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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陽長老這等人物必然被看守森嚴,說不得那對鎖魂琵琶鉤就用到他身上過。所以,他是不可能自己越獄的。」她道。 「可我明明聽你們說開陽長老是死在越獄未遂的途中。那麼,一定是有人幫他逃獄了。想想也是,他與瑤光長老是聶恒城的心腹,一個死了,另一個自然定要救回來了。因此,魔教中人一定知道那處地牢所在。」 青年冷冷道:「未必每個魔教中人都知道那處地牢。」 女孩柔柔的歪頭,像桃花一樣清豔出塵,「我也只能試一試了,沒想到你真的知道。」 青年心中憤恨,極力維持面上清冷,「你直截了當的問我,我一樣會告訴你。」 女孩:「穩妥些更好。」 青年心頭的那口溫熱漸漸冷了。 他想起今日午後,女孩的房間溫暖柔軟,她讓他坐在她床邊,露著毛絨絨的腦袋和可愛粉頰,溫柔信任的望著自己——所以,都是局?! 「你也早就知道有今日?」他身上一陣陣的發冷。 女孩微微仰頭,任憑細雨拂面,「昨日至今,露相的只有你,他們不知道昨日下午我也在那處院落中。他們之所以敢把千公子弄上山,一是為了之後的計劃,二是,他們打算除掉你……你已經露出很多破綻了,當然,你根本不在乎被揭穿不是常寧。」 青年急怒:「我不在乎,是因為我以為你也不在乎。」 女孩點點頭:「之前,我爹好好的,我的確不在乎你是誰,江湖上的事我都不在乎。可是現在我爹生死未卜,我在乎的事就很多了。」 「今夜,其實我們兩邊都是猝不及防。我沒料到他們這麼快就找到了可以除掉你的辦法;他們也沒料到我們這麼快就找到了地牢與千公子。」 青年心頭一團亂麻,上前抓住女孩的手臂:「你騙我的帳先放下,這裡危機四伏,你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先跟我下山!」 女孩一動不動,輕輕道:「我若今夜跟你下山去,就坐實了我勾結魔教的罪名。若我靠你救回爹爹,落英穀也難逃勾結魔教的罪名。」 青年下頜緊繃:「那你們落英穀就索性投過來好了!」 「就像千面門一樣麼?」女孩目光冷靜。 青年冷不防被刺中要害,半晌無語。 女孩用力掰開他扣著自己手臂的大掌,「就算正道中人早就看千面門不順眼,但若不是千面魔屠腦子進了豬油,帶著整個門派投了魔教,千面門未必會被滅門。」 「落英穀不是我一個人的,是我姑姑,我爹爹,我娘,還有許許多多穀民的——他們都吃過魔教的苦頭,更有血海深仇,恨之入骨。」 「落英穀十幾代祖先在上,我不能憑一己之私,就將落英穀領入不歸之路,哪怕關乎我爹爹的性命。」 青年心中愈涼,他看著女孩堅定的雙眼,忍不住道:「你留在這裡,就不怕他們殺人滅口?」 女孩輕輕一笑:「芙蓉翡翠這會兒應該已經出了青闕鎮,明日一早就會廣發信函,將千面門尚有弟子留世以及師父可能被替換之事告知法空上人,周伯父,宋門主,還有雲篆道長等江湖豪傑——大家很快都會趕來青闕宗。」 「當秘密不是秘密,也就沒必要殺我了。」 青年嘴角挑起一抹譏諷:「你什麼都想好了,我真是小看你了。」 蔡昭點點頭:「你說的一點也不錯。所以你趕緊走吧,他們應該發覺沒你去石壁地牢,現在應該急急往這裡趕了。」 青年一手抓住鐵索端頭後面幾節的鏈扣,回頭冷笑:「既然如此,你今夜還來做什麼。還不快快離去,當心被人瞧見了你與我這魔教中人糾纏不清!」 蔡昭聽見後方遠遠傳來的呼喝聲與眾多奔馳的腳步聲,她伸手上前,啪的啟動玄鐵機括,鐵索機箱瞬時發出巨大的轟鳴。 她沖著懸於鐵索上的青年大喊:「——我怕你一直等我!」說完,扭頭就沖另一方向跑了,消失在夜幕中。 鐵索如穿雲利劍般射出,懸於其上的青年宛如騰雲駕霧,寬袍長袖飄飄揚揚,宛如無底深淵上空掠過的飛鳥。 ——她要是沒喊最後那句就好了。 他怔怔的想。 ▼第42章 蔡昭從沉睡的密林中緩緩找回自己的意識,仿佛拖著破車的懶驢般不情願。 自從父親失蹤後,她已經許久不曾這樣深眠了。 屋裡熏著名貴的香料,是一兩十金的翠屏點犀,仿佛摻了些淡淡的佛手柑,金粉富貴又不失清雅,身畔被褥與枕巾皆是上好的雲錦與細麻, 床鋪上堆錦鋪繡,好像躺在雲堆裡。 蔡昭真想拉芙蓉翡翠過來,看看人家的屋子是怎麼佈置的,自從蝦餃嫁人後,她倆越發沒人管束了,動不動就對自己冷嘲熱諷,真是毫無體統! 哦,她們這會兒不在這裡。 只要安全就好,體統少一些也無妨。 蔡昭是飽含期望出生的。 據說本來蔡平殊已婉拒湯藥,打算順其自然的赴死了,誰知一見到小侄女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她歡喜的不行,想著無論如何要活到小姑娘牙牙學語, 聽她叫一聲『姑姑』。於是蔡平殊認真服藥,努力運氣自療,竟生生拖延下了性命。 當聽到小小蔡昭開口喚人,蔡平殊想到小侄女將來可能受人欺侮,於是就想將一身絕學傳授;待小姑娘武藝初成,蔡平殊又擔憂她整日樂呵的沒心沒肺,被人欺騙可怎麼辦, 於是又想多提點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如此一日拖過一日,直到蔡昭十二歲上,蔡平殊才撒手人寰。 為此,蔡平春,寧小楓,甚至戚雲柯與周致臻等人都分為疼愛感激小蔡昭。 他們常說,因為她,蔡平殊多活了十二年。 甯小楓希望女兒能像蔡平殊,英武磊落,灑脫豁達,像驕陽一樣的明亮無畏,蔡平殊卻希望女孩能像甯小楓,慧黠機靈,嬌憨可愛,精緻會過日子。 蔡平春則希望……蔡穀主沒有意見。 然而蔡平殊與寧小楓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蔡平殊坐立起行,果敢堅毅,無論颳風下雨總是天不亮起身習武,而寧小楓哪怕累積了半人高的賬冊也要睡到自然醒,說是磨刀不誤砍柴工。 最後蔡昭向姑母與母親各取一半,起身前總要在床上掙扎一番,來自姑母的那一半告訴她一寸光陰一寸金,該起來撿金子了,來自母親的那一半卻蠱惑她多睡一刻是一刻,等將來年老了少眠,想睡都睡不著了。 蔡昭睜眼,緩緩坐起,發現外面又是日近黃昏。 她苦笑,這些日子都是夜裡忙碌白日補眠了。 兩名美貌婢女捧著剛熨好的衣裳上前,服侍她穿衣著鞋,然後再為她捧鏡梳頭。 昨夜送走假常寧後,天色開始發亮,她知道清靜齋已空空如也,四周一定藏著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自己,她可不敢住回去。 她本想去藥廬雷師伯處湊合一夜,養精蓄銳,誰知剛回屋拿了芙蓉為她準備好的包袱,就見宋鬱之站在庭院中,請她去垂天塢小憩。 起初蔡昭還猶豫:「這樣不好罷,你我的名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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