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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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秀明問常寧:「易身大法有何標記?」 常寧:「無有標記。易身大法變幻無形,神妙無比,除非偽裝之人自行散功,或者斷氣身亡,否則毫無破綻。」 李文訓冷著臉:「既然毫無破綻,難道非要殺了宗主才知道你說的話是真是假?你當我們青闕宗的人都是蠢材麼!」 假戚雲柯道:「諸位師兄,不妨問我些同門之事,看看我是否能答出來。」 不等雷秀明張嘴,常寧便道:「你既然蓄意替換戚宗主,自然會在戚宗主周圍布下眼線,將他的衣食住行日常喜好打聽清楚。何況諸位師伯與戚宗主各有分管之責,日常並不親密。」 聽到這話,雷秀明忍不住望了尹素蓮一眼,心想若是尋常夫妻,其實最能分辨丈夫真假自然是妻子。可這對夫妻三天兩頭吵架,一年中倒有十一個月在分居,親密度比他們師兄弟也好不了多少。 此刻,尹素蓮面色蒼白,渾身發顫——倘若眼前的丈夫是假的,她該怎辦? 別人認錯戚雲柯,不過是弟子糊塗,同門眼拙,可她做妻子的若認錯了丈夫,甚至與冒牌貨有了肌膚之親,便是將來真戚雲柯不計較,她也難免名聲掃地,無顏見人。 幸虧,這幾個月他們夫妻並不同住。 想到這裡,她再不想留在這裡。 冒婆婆明白她眼中的驚懼之意,立刻讓尹氏侍衛將他們母女團團圍住,準備提前離去。 蔡昭忽高聲道:「師父,我十歲那年你來落英谷給姑姑過生日,帶的是什麼賀禮?」 雷秀明精神一振,眾人與他一樣,都去看宗主反應。 假戚雲柯眼中有一瞬的慌亂,隨即又鎮定道:「我哪裡只帶了一件賀禮,自是許多件,只不知道平殊最喜歡的是哪一件。」 蔡昭眯眼:「師父記錯了。那年大雪,師父的行禮輜重全在路上被埋進雪裡了——師父是空手來見姑姑的。」 假戚雲柯歎道:「昭昭,我知道你想替這冒名的奸賊脫罪,但也不可胡言亂語啊。」 戴風馳趁機插嘴道:「不錯不錯。師父事務繁忙,哪能記得許多年前的細碎瑣事!七師妹,你是不是想替這小賊……」 尹素蓮恨鐵不成鋼,低聲呵斥:「風馳閉嘴!」 戴風馳呆呆的轉過頭,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 假戚雲柯見連尹素蓮都起了疑心,當下高高躍起,直直一掌撲向李文訓。 李文訓自然而然的抬掌反擊,兩人不輕不重的對了一掌。 假戚雲柯幾大步後退回座位上,咳出一口血,趴在扶手上不住喘氣,「言語能作假,招數能作假,可本門內功心法難道也能作假麼?李師兄,我是真是假,難道你還分辨不出來麼。」 李文訓愣看自己的手掌——适才兩掌相接,對方內力清正平和,雖有幾分虛弱,但確是本門內功無疑。 假戚雲柯一臉莊嚴憤慨,由曾大樓扶著艱難起身:「諸位師兄若還有疑心,等我傷好後大家好好切磋一番,總之今日不能放跑了這冒牌的奸賊!來人啊,將他拿下!」 事到如今,雷秀明已無話可說。 歐陽克邪與陳瓊不敢向假戚雲柯動手——萬一人家是真的呢,李文訓也覺得先拿下常寧比較穩妥。 直到此時,常寧依舊是一臉風淡雲輕,只飛快的瞥了蔡昭一眼。 蔡昭明白他眼中之意,心中沮喪無比——果然被他料中了,哪怕她當面揭穿,也是毫無用處的。 灰衣人與宗門弟子形成兩重人牆包圍圈,緩緩逼近常寧。 常寧自不會束手就擒,長笑之聲響徹殿宇,震的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他寬袖飄浮如雲,東一閃西一兜,竟然穿過重重包圍躍上房梁,在玉牆與房梁之間如飛鳥般遊弋。他在空中高聲笑:「好你個巧舌如簧的偽君子,我這就去地牢將那人揪出來,拎到天下英豪面前,猜猜大家會如何看待你們青闕宗私藏千面門弟子的行徑!」 一陣勁風掠過,西面窗戶被打破一個洞,常寧已越窗而逃了。 「不好,快去石壁地牢處!」這下連假戚雲柯都急了,「千面門弟子若落入魔教賊子之手,後患無窮啊!」 李文訓一咬牙,與歐陽克邪及陳瓊,領眾弟子向北面後山追去。 灰衣人亦在短鷹鉤鼻子的指揮下跟上。 尹家侍衛則護著尹素蓮母女悄悄從後門離去。 殿內一片混亂,無人注意到蔡昭不見了。 …… 夜黑如潑墨,連微弱的星月之光都被沁涼刺骨的芒刺細雨遮蓋了。 蔡昭提氣一路直奔至萬水千山崖,只見巡遊弟子與守崖弟子都倒在地上,崖邊立著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形。 他聞聲轉頭,見到女孩便笑:「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找我,那群傻子都去北面後山了罷。虧得他們興師動眾,連巡守的弟子都沒留幾個——咱們快走罷。」 說著便去發動鐵索機括,卻聽到蔡昭清冷的聲音,「我不會跟你走的,你自己下山去罷。」 常寧蒼白如玉骨的指尖停在漆黑的玄鐵機括上,他轉身:「你還沒死心麼,适才你也見了,千面門的易身大法天衣無縫,只要你不揭了他那層皮,就不能讓所有人信服!聽我一句,咱們下山去,有我幫你,總能找到你爹的!」 蔡昭:「我得謝謝你,替我試了一條錯路,叫我死了心。既然此路不通,我就得另想法子了。可我依舊不能跟你走,你也聽我一句,自己下山去罷。」 常甯聽出女孩的不對勁了,強笑了下:「你早知道我不是常寧了,可你也說了,願意相信常大俠不會輕信歹人,相信我不是個壞人……」 「九州寶卷閣的藏書果然多如瀚海麼?」蔡昭道。 青年忽的僵住,猶如冰冷的玉山。 「我早知你不是常寧,但我以為你是有難言之隱的隱士之後,因為常大俠對魔教甚是憎惡。昨日,我才知道你原來是魔教中人的。」 「九天九重山,十方十萬海,都不及魔教藏書的九州寶卷閣。」女孩的聲音很清甜,但透著說不出的淡漠。 「你不但是魔教中人,還是魔教中大有來頭的人——九州寶卷閣是歷代教主藏經重地,連七星長老無手令都不能進入。當年聶恒城猝然身亡,不及交代後事,據說如今的代教主聶喆就不知道九州寶卷閣在哪裡。」 她俏生生的佇立風雨中,「我姑姑當年多次夜探幽冥篁道,還是知道些辛秘的。」 「所以,」青年目色深沉,「你聽我在山下說千面門的傳聞時,就知道我的來歷了。」 蔡昭:「不錯。」 青年心頭仿佛有什麼思緒抓不住,忽然,他眼皮微微一顫:「你,你利用我找到地牢?」 蔡昭緩緩撫掉臉頰上的雨水,低低一聲,「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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