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
|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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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明日我就搬去椿齡小築,『常世兄』…我還叫你常世兄罷,你以後好自為之。」說完這話,她頭也不回的先前走去。 常甯望著女孩離去的背影,久久未動一步。照理來說他,應該鬆口氣,可偏偏此刻說不出的鬱悶。 …… 大約是因為見到父親有了底氣的緣故,這夜蔡昭很快就睡著了。 然後她做夢了。 夢中的姑姑很年輕,就像母親描述的那樣,面色紅潤,光華四射,一雙永遠帶著笑意的眼睛生氣勃勃,天不怕地不怕。她附在小小侄女的耳邊,「小昭昭,別害怕天黑,妖怪總是會被打跑的,天也總會亮的……」 小小姑娘哭的一塌糊塗,嚷著『姑姑別走我害怕』。 夢醒了。 蔡昭渾身冷汗的坐起來,外面是夢魘般的漆黑夜幕。 她愣愣的出神——為什麼要害怕? 父親已經回來了,母親和弟弟暫避于寧家,全家都很安全啊。 就算外面江湖上打出了狗腦子,只消將落英谷一關,就什麼都不關他們一家人的事了。 她賭氣般的躺了回去,哪怕睡不著也要努力去睡。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被一個噩夢嚇的睡不著也太丟人了。 昏昏沉沉的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墨色的天際開始發淺,屋外忽然吵鬧起來,蔡昭迷迷糊糊的聽見芙蓉的驚呼,翡翠冷靜的呵斥,還有一陣紛雜慌亂的腳步聲。 之後是常寧推門而出的聲音,他用匪夷所思的語氣反問『說什麼混賬話,什麼叫不見了』。 然後,她被叫起來告知——蔡平春不見了。 …… 漫長的人群魚貫通過黑漆漆的深淵,鐵索搖晃,帶動眾人高舉的火把。 茲事體大,連餘毒未清的戚雲柯也由僕從抬著躺椅下山了。 黑暗中火光憧憧,每個人的面龐都格外的不真實,曾大樓的忙碌匆匆,戴風馳的幸災樂禍,宋鬱之的焦急,樊興家的驚訝,都仿佛是在戲臺上粉墨登場。 蔡昭誰也看不清,誰也分不明,只有在身後撐著自己的常寧,他的手臂溫熱強壯,肌肉結實,能讓她覺得腳踩到了地上。 來到悅來客棧門前,周遭一圈已被打著火把的青闕宗弟子圍了起來,外圈還圍了許多蔡昭白日裡見過的生面孔。 而後,一個抖抖索索驚魂未定的老農被推到前頭來。 這老農是負責給悅來客棧送生食的,雖說客棧生意冷清,不過掌櫃與夥計自己也是要吃的,於是他每日天不亮就擔著活魚肉排菜蔬來送貨。 誰知敲了半天門都無人應答,然而明明門縫中漏出了幾絲燈光,顯然是有人的。他給這間客棧送貨多年,掌櫃雖說半死不活的不會做生意,但從不賒賬,於是買賣兩邊交情日深。 老農知道客棧有扇後門從來不鎖,於是挑著扁擔繞路去後門,穿過廚房進入大堂,看見一地血淋淋的屍首,他差點嚇破肝膽,於是趕緊報告宗門管事。 客棧大門敞開,櫃檯打翻,筆墨紙硯賬冊銅匙散落一地,連牆上懸掛的房間竹牌盡數掉落,掌櫃的屍首面朝下趴於其間,身旁取暖用的火盆已經熄滅。 眾人急著尋找蔡平春,於是趕緊奔往二樓,沿途分別又見到五具屍首。 二樓天字一號房,桌椅床帳整齊乾淨,茶壺茶盞擺放成梅花狀,仿佛沒人住過一般。 蔡昭忙去看床鋪,被褥折疊的整整齊齊,一樣沒有絲毫痕跡。 房間空蕩冷清,無法想像這裡竟是不久前蔡家父女笑談過的地方,也全無打鬥痕跡,顯然是被人刻意清理過了。 眾人面面相覷,屋內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我爹去哪兒了?」蔡昭木木的自言自語。 曾大樓安慰道:「別急,咱們再看看。」 戚雲柯被人扶著站在一旁,輕輕的咳嗽。 從天字一號房推門出去,門口就是第一名夥計的屍體,側臥成蜷曲狀。 樓梯口是第二名夥計,屍體趴在欄杆上。 樓梯中段是第三名夥計,面朝下趴在階梯上。 大堂中是分列兩具蜷縮的屍首,左面那人身形肥胖,手拿菜刀,作勢欲劈砍敵人,顯然是廚子了。 「這間客棧一共有幾人?」曾大樓問。 弟子回答:「一名掌櫃,一名廚子,四名夥計……全在這兒了。」 「有幾人住店?」 這次蔡昭回答了,「今夜,只有我爹住店。」 ——又是一陣令人心慌的靜默。 「你們先去看看幾人的屍首。」戚雲柯身體不支,被人攙扶著坐下歇息。 曾大樓應命。 蔡昭腳下不穩,仿佛全身的力氣被抽盡了一半,全靠常寧用手臂撐著她。 木然走下樓梯,她奮力推開常甯,強裝鎮定的倚在大堂中的柱子旁,全身發冷,手腳不住的打顫。 掌櫃的屍首被翻過來,那張熟悉的蠟黃面孔映入眼簾,眾人齊聲驚呼——原來他的胸口破開一個血洞,心臟已被摘出,掛著幾縷血肉冷冰冰的垂在體外,四肢綿軟垂下。 曾大樓一愣,大聲道:「將其餘幾人的屍首也翻過來。」 眾弟子立刻照辦——果然其餘五人也是胸口破開一個血洞,心臟被掏出掛在體外,四肢被打斷筋骨。 戴風馳失聲大叫:「這是落英穀的千花千葉擒拿手!」 眾人一驚,然後齊刷刷的將目光投向蔡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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