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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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頭都沒有回一下。他知道她怨他,他也自責無奈,可是說什麼都晚了。他心裡撕扯,嘴角忍不住抽搐,略緩了緩才道:「今天朝廷下了旨意,收繳莊親王實權,留府待審。吉蘭泰也招認了,明天案子大約就能結。後頭的事不由我經手,交睿親王和大理寺承辦,我託付了弘巽,請他一定替溫家平反……」 「還有什麼用?」她眼裡含著淚,透過一層水的殼,眼神堅硬直破人心,「平反能換回我爹娘哥哥的命嗎?遠的不說,就說眼前人,繞了個大圈子,最後還是死在你們宇文氏的手上。你說你會保他周全,你做到了嗎?你讓我放心,結果我三哥死了,你沒能兌現承諾。我跪在這裡一整天,想了很多,如果當初沒有回京來,他一定可以健健朗朗活著。是我貪心,我只顧自己,把他拽進了火坑裡,我這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而你呢,我為什麼要遇見你?」她緩緩搖頭,「我後悔了,後悔得不知怎麼才好。我不該想著和你在一起,我應該跟汝儉離開中原,照他的話做,好好找個人嫁了,從頭開始生活。可是我……」她說到恨處,無法再繼續,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他看得心驚,上去掣住了她的手,「不要這樣……」 她推開他,垮著雙肩看他,「我那時天天想著你,希望你能找到我,甚至奢望做你的福晉。如今回過頭來看,我到底幹了些什麼?因為我的自私害死了三哥,這是我這一生永遠沒法彌補的錯。我愧對三哥,也愧對海蘭,她今天來,你瞧見她的樣子了嗎?你知道所有希望都變成泡影的痛苦嗎?」她嘲訕一笑,「你是王爺,你怎麼會懂呢,老百姓對你們來說不過是螻蟻,死了算得上什麼。」 她這麼說,真的叫他傷心至極,長久以來他一直在努力,如果沒有遇見她,他不會留意溫祿案,不會想盡辦法替溫家申冤。可惜差了一步,汝儉死了,失之交臂,他也難過心疼,可是她為什麼要這樣怨恨他? 他沒法和她置氣,也許她只有恨一個人,才能抵消心裡的痛吧。他看著汝儉的臉點頭,「是我的錯,我無能,我對不起三哥。大牢裡早就加強了戒備,入夜更是有人巡獄,什麼人能進來行兇,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所幸弘贊已經叫咱們逮住了,事情的真相到底怎麼樣,最後自然有個決斷。」 她橫他一眼,咬著槽牙說:「我不在乎什麼真相,我要替全家人報仇,我要手刃仇人!」 他訝然看著她,「你是什麼意思?」 她昂首凜凜站著,身板挺得筆直,「我在師父手下捧了六年的刀,滿打滿算也到了該開山的時候了。莊親王那麼多條命案在身,是不是該推出午門斬首?」 她還想重操舊業不成?這怎麼可能!他一時不知道怎麼規勸她,她現在怒火攻心,說什麼都聽不進去吧!他只得耐下性子同她解釋,「大英處置宗室都是留全屍賜自裁,事關皇家臉面,絕不會推到大庭廣眾下斬首示眾。我知道你心裡恨,你要出氣,罵我打我都可以,不要和自己過不去。」 定宜是鑽進牛角尖裡了,她也知道自己無理取鬧,可是她滿腔的怨氣從哪裡發洩呢?他總是這麼冷靜,他為什麼可以這麼冷靜?她一雙眼睛怔怔盯著他,「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麼?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即刻宰了莊親王?」 他心下一顫,簡直被她氣得頭發暈,「你非要意氣用事麼?你要報仇,我想法子成全你就是了,何苦說這樣的話!汝儉的死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難過,我一直希望你們兄妹好好的,等案子平了,把溫家大院贖回來,汝儉重振家業,你也有個娘家好走動……可是都完了,汝儉不在了,就像建好的房子塌了大半,我心頭也是千瘡百孔。我知道他停在家裡,我在外頭強打起精神和大臣們周旋、和皇帝周旋,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已經不想再過問了,我想撒手不管了,可是我能嗎?」 他們嗓門見高,在靈堂裡爭執總歸不大好,關兆京和沙桐忙上前勸慰,「事情已經這樣了,您二位節哀吧!舅爺跟前千萬別鬧,沒的叫他走得不安心。福晉您想想索大姑娘,您心裡疼,她心裡也疼,您還得開解她。您自己也一頭紮進去,叫索大姑娘怎麼辦呢。」 她聽了倒平靜下來,寒著聲說:「伺候你們主子回去吧,別叫他再來這兒了。我三哥留下的錢,足夠我置業過一輩子了……」說著眼淚封住了口,無盡的酸楚翻湧上來,她擰過身子,伏在簀床邊上,忍不住痛哭失聲。 她這是打算和他劃清界限麼?她對他失望透了,不願意再原諒他了。 「定宜,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他腳下步履蹣跚,半跪在地上搖撼她,「你有什麼願望我都替你達成,求你不要恨我。」 她橫了心,可是終究活著,終究還是感覺到痛。他一聲聲淒厲喚她,她緊握住小殮的夷衾,想喝退他,剛一張嘴,心頭一陣痙攣,人像被掏空了似的,一頭栽在了床腳旁。 ▼第84章 漸漸晨曦微露,照在窗頭的高麗紙上,屋裡朦朧染上了一層輕淺的微光。 隱約聽見鐃鈸的聲響,起先是遠的,逐漸明晰,恍在耳畔。她有一瞬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睜眼看,熟悉的擺設和佈局,原來沒有走遠,還在酒醋局胡同裡。 該面對的依舊要面對,先前暈乎著,有了一段時間的放鬆,清醒過來,心立刻又攥緊了。 她吸口氣,勉強支起身,丫頭正巧送茶水進屋,看見了忙給屋外傳話,自己上前攙她坐了起來。沙桐垂著兩手進門,躬身往上覷了覷,「福晉……大姑娘醒了?您這會兒覺得怎麼樣?」 她撫了撫發燙的前額,搖頭說沒事兒。 沙桐見她要下炕,跪在腳踏邊上給她穿鞋,邊提鞋後跟兒邊道:「您是太累了,體虛,太醫說讓多休息。外頭的事兒交給奴才們吧,您在屋裡多躺會兒,有什麼拿不了主意的,奴才再來回您。」 她歎了口氣,「這麼一大攤子,我撂不下手。你讓人弄碗參湯來,我喝了好提提精神。」 沙桐沒承辦,站在跟前支吾了下,「人參性熱,暫且不能喝。奴才給您準備了枸杞銀耳湯,您潤潤肺,去去燥……那什麼,您還得多休息,不能勞碌,否則對小主子不好。」 她腦子裡嗡地一聲,「什麼?」 沙桐幹乾笑了笑,「您這會兒不是一個人了,您不顧念自己也得顧念孩子啊。十二爺先頭聽了診斷,高興得什麼似的。這會兒上刑部衙門去了,說您一定惦記師父,路上拐個彎兒把烏師傅請來,您有什麼心事,好討他老人家主意。」 定宜重又跌回了褥子裡,這個節骨眼上,怎麼就有孩子了呢!她側過身,心頭茫然,雖有些高興,但是一想起門板上躺著的汝儉,腔子裡又結起了冰。她說:「桐子,我不能留著這孩子,我心裡有道溝,太深了,越不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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