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一一二


  他洩憤式的在她胸上抓了一把,「做了側福晉就打上烙印了,將來就算扶正,還是側室提拔,尊貴上頭遜人一籌。」

  她噯地一聲,含胸往後縮了縮,「我都不在乎,你急什麼眼兒。」

  「這人真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監急,他拿她沒轍,和風細雨又揉了兩下,「見大。」

  「真的?」她很高興,「我也這麼覺得。上回做了新的小衣,擱了有程子,昨兒拿出來穿,小了……」

  他趕緊上來捂她嘴,外面還有兩個趕車的呢,藏頭詩似的說話沒關係,抖露得這麼明白叫人笑話。

  定宜回過神來,這私房話讓外人聽見是不好,忙一縮脖子把臉藏進了灰鼠暖兜裡。

  馬蹄噠噠,身隨車動。她坐車很有訣竅,腦袋得保持平衡,腰肢隨波逐流,漾起來很曼妙很好看。他托腮看了一陣兒,眼睛盯著,腦子裡想的卻是其他,「明兒我要進宮面聖,鎮國公吉蘭泰叫我逮住了,他曾經勾結馬幫暗殺過兩浙巡鹽禦史,那事兒當初有人給他遮掩,讓他順利逃過一劫。前陣子幾經周折找見了那位禦史的夫人,她手上有禦史私留的賬冊,上頭明細一目了然,皇上瞧過了自然明白原委。只要挑出來一個,後面的就好辦了。弘贊太油滑,幾次查到他都叫他開脫了,我也不急,有法子讓他自投羅網。」

  定宜她爹的案子因為牽扯之前的一宗舊案,從下往上捋,人物關係錯綜複雜。她是不太懂那些的,只是問:「那位禦史太太怎麼不去告狀?既然手上有證據,何必藏那麼久,不給丈夫申冤?」

  他轉過臉輕輕一哂,「既然能殺禦史,一個女流之輩對付起來就更容易了。那禦史夫人不是傻子,底下有兒女,不得不明哲保身。再說告狀不是想告就能告的,衙門裡不接,判你個誣告朝廷命官,連都察院和刑部的人都見不到。」

  她蹙眉靠在圍子上,點頭說:「這個我知道,好歹在衙門裡混過些年頭,也看到過求告無門的冤案。」

  他笑了笑,「你瞧見的根本不算什麼,你跟著師父專管刑獄,堂前事能知道多少?審案子又用不著劊子手在場,聽說的不過是皮毛罷了。官場太黑了,皇上高坐明堂,他想掃清天底下冤情,可是辦得到麼?上情下不達,那些吃著皇糧的人中途耍貓膩,皇帝就是個瞎子聾子,別指著他能明察秋毫。現如今我是落到你手裡了,要不然誰去捅那灰窩子,得罪一大幫子人。」

  她靦著臉訕笑,「辛苦王爺了,那我給您捶捶?」

  他倒受用,舒舒坦坦伸著大長腿往小腿肚上指指,「這兒……回頭修書給汝儉,讓他回京來。要不了多久見真章的時候就到了,屆時只怕有場硬仗要打呢!」

  她把他的腿搬在膝頭上慢慢揉捏,聽他說什麼硬仗就害怕,「我三哥不會折進去吧?」

  他沉默了下方道:「我盡力,總不至於太糟。」

  這下她更害怕了,「話怎麼說半截兒呢,你這不是嚇唬我嗎。既然有風險就別讓我三哥出面了,就算翻不了案我也認了。」

  他無奈看她一眼,「你知道什麼叫騎虎難下嗎?」

  她耷拉下了腦袋,「這麼看來少說話多磕頭這招也不管用了。」

  他嗯了聲,「你剛才在額涅跟前使的就是這招?」

  「要不然怎麼的,胡吹海侃?她不兜臉扇我大耳帖子才怪!那些名門調理出來的姑娘話都不多,我得學著點兒,免得她更瞧不上我。」她哀哀看他,「弘策,我三哥怎麼辦?」

  他苦笑著摸摸她的臉,「我說了盡力,到時候會審的人多,要偏袒也得不動聲色。就算吃些苦頭吧,性命至少是無虞的。」

  定宜心裡生疼,汝儉不見得不知道那些,可他還是想給爹翻案,她想起來就淚水漣漣。

  她這模樣叫他不知所措,趕緊安慰吧,說:「沒事兒的,有我看顧著,壞不到哪裡去。既然不想隱姓埋名活著,早晚得經歷這麼一回,咬咬牙,忍過去就好了。你別哭,哭得我心裡慌。有什麼話就說,流眼淚能頂什麼用?」

  她掖著鼻子道:「我是覺得汝儉太可憐了,他心裡壓著事兒也不告訴我,我還老認為他開開山、做做買賣,日子過得挺滋潤。」

  他歎息著捋捋她的頭髮,「男人和女人不一樣,有些東西情願豁出命去也要捍衛,比方理想、比方尊嚴。」

  她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卻不能體會那種心境。以前在市井裡混,只要能吃飽穿暖,沒有什麼不能退讓的。現在甚至覺得當時要能越過邊界去了番邦,也許汝儉就不用回來面對危險了。

  可是離開大英,就再也不能繼續她和他的緣分了。她摟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肩頭的團龍上。她總歸是相信他的,有他在,多大的困難都能越過去。

  回程的路有點長,她犯了困,靠在他懷裡打盹。只覺他輕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似的。她發笑,笑容掛在嘴角,迷迷糊糊湊上去吻他喉結,他顫了顫,把她摟得越發緊。

  到家的時候他抱她下車,她揉著眼睛想自己走來著,他不讓,就這麼直剌剌送進了臥房裡。

  走得有點急,放在炕上的動作也還是急,她眼皮沉沉睜不開,聽他窸窣寬衣解帶的聲響。沒多會兒他上炕來,低聲喊她愛肉兒,她吃吃一笑,不答話,把手覆在眼睛上。

  他解她的衣襟,灼熱的嘴唇蜿蜒而下,她不覺得害怕,只是緊張,僵著雙臂攀附他。他是健朗的偉男子,斯文的外表下有獷悍的手腕,每個動作都能震碎人的心肝。

  案頭燃著燈,隔了一層落地罩,細碎的流蘇那頭是一面巨大的黃銅鏡。燈火杳杳裡映照出兩個人的身影,她羞得不敢看,不敢卻又忍不住不看。急促的喘息裡浮現他緊繃的身腰,那線條是她從來沒有想像過的,仿佛弓臂上優雅的弧度,蓄勢待發,充滿力量。

  她吃痛,蜷縮起了手腳,他低頭吻她,汗濕的一縷發飄墜下來,打在她頰畔,癢梭梭的。朦朧裡看他的臉,像張上等的金碧山水畫兒,彩粉描勒的山廓是他俊朗的眉眼,金鉤鐵線的奇峰是他含情的唇角。儼然墮進深海裡,上不達天下不及地,就這樣漂浮著,所有感官裡都是他。他把她的嗚咽吞沒,只剩下裸露的皮膚上一簇簇的細栗,暴風雨席捲,簌簌顫抖。

  記不起過了多久,恍恍惚惚魂飛天外。醒來的時候蠟燭已經滅了,外面有亮投射在窗上。她側過身子看邊上的人,他正沉沉好眠,睡夢裡的臉難得的稚氣,沒有鋒棱,就是個簡單的男人。

  她抬手給他掖被子,他睡得極淺,輕輕一碰就醒了,嘟囔著問:「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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