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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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早晚是要回的,案子審到最後少不得要他出面,到時候不是跪在大堂上磕兩個頭就能了事的。定宜雖在順天府當過值,但是從來沒見識過有人指證朝廷命官,也不知道其中厲害。民告官,不論告不告得准,上堂就是五十笞杖。叩閽即刁民,先揍你個皮開肉綻,要是衙役著實打,連喘氣兒都顧不過來,還圖說話?一天不能查實,一天就在牢裡過。到最後就算沉冤得雪,被你扳倒的是超品裡的超品,你依然有罪。輕則流放千里,重則斬首示眾,這年月,哪裡有什麼道理好講。 他審視老十二,他倒沉得住氣,沒有任何表態。也罷,他要替他爹翻案,清白一個折進去一個,也不覺得有什麼虧。他原該和汝良他們一塊兒去死的,留著這條命替他們申了冤,值了。 他笑了笑,「你先安頓好,等什麼時候十二爺傳消息給我,我什麼時候回京來。你記著三哥的話,姑娘家,臉面都是自己掙的,不是靠別人賞的。有些事不能讓步就一定要堅持到底,比方你覺得什麼是對的,用不著左思右想自個兒勸自個兒。咱們家雖然沒落了,骨氣不能丟,你和十二爺既然想好了要過一輩子,彼此之間就得信任,有什麼不稱意兒好商好量,你在京裡沒有別人能依仗,只有他了。」 哥哥做到這份上,頗有點又當爹又當媽的意思。定宜瓢著嘴抹了把眼淚,「你放心,我都記住了。回去我上興隆街找人,和他們說明白了請他們收留我。就算是熱臉貼冷屁股,好歹有個出門子的地方,不會讓人笑話咱們。」 他們兄妹倆都商量好了,弘策插不上話,也沒什麼疑義。他們說的興隆街有一門姑舅親,是定宜母親的娘家兄弟,在京也有官職,漢本房裡謀個中書的銜兒,五品小官,不死不活地吊著。真願意去他們家,哪裡用得著找上門,隨意放個口風,人家上趕著接去當祖宗供著。 「這個三哥不用操心,我聽定宜的意思,她有什麼打算,咱們回京再商議。」他溫煦道,「你只管放心把她交給我,我自己的福晉自己心疼,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真要不在乎她,何必費那麼大的勁兒到處打聽她的下落?」他偏過頭去囑咐底下人,「今兒公務暫緩,去置辦一桌席,我和舅爺痛痛快快暢飲幾杯。上回綏芬河你還扛著嶽坤都的名頭呢,來回都忙套話了,隔著一條心。現在不一樣,這兒有個人牽繫著呢,咱們也能敞開了說話了。」 他眉眼含笑,轉過頭看她一眼,探過胳膊,把她的手掬在了掌心裡。 ▼第69章 牆裡秋千牆外道,牆外賢親王帶著聘禮上門,牆內佳人……正駡街呢! 這是怎樣的一個女人?面雖沒見,但是知道她潑辣、彪悍、驍勇、猖狂。人家說了,「聖旨沒法違逆,但是不妨礙我瞧不上他」。聽聽這叫什麼話?七爺很受傷,問那金,「我就這麼不招人愛?她看不上我,憑什麼呀?爺不麻也不瞎,身強體健還是宗室正支兒呢,哪點配不上她?真奇了怪了,爺玉樹臨風堪稱德內大街一絕,怎麼盡遇見不開眼的了!」 那金撓頭說:「這個……說不好,和地位無關,人家要的是一種感覺。不是您哪兒欠妥當,是沒遇見懂得欣賞您的人。就好比那榫頭,它沒對上合適的槽啊,都不算數。再說這位福晉,蒙古人呐,蒙古人就這樣,您習慣習慣就好啦。」 「那什麼時候是個頭?她瞧不上爺,爺還不伺候了呢!」七爺拍了拍身上雪沫子,幾擔東西撂下,抹頭就走。嘴裡叨叨著,「這回和皇后的梁子算結下了,小宮女兒出身就是蔫兒壞,給我招這麼個酸貨,存的什麼心呐她?惦記禍害我,連不認人的毛病都治好了,她得謝我。」 他就這麼扔下聘禮跑了,那哪兒成呐,算過定沒過定呀?後頭科爾沁王爺從府門上追出來了,邊追邊喊:「七爺……噯,七爺您留步!」 那金見他主子沒有停下的意思,小聲說:「您別介,親家老爺都追出來了,這是您丈人爹呀,您不能不給面子。」 七爺想了想,怎麼辦呢,除非不在京裡混了,否則胳膊擰不過大腿,回頭讓皇后三天兩頭想轍收拾他?他站住了腳,馬韁攥在手裡直晃悠。那位科爾沁王爺老姓孛爾只斤,漢化後改了漢姓姓包,為方便稱呼,大夥兒管他叫包王爺。包王爺腰帶十圍,正宗的蒙古大漢,惹他不高興了,一巴掌能拍死你。七爺心有戚戚焉,暗裡一琢磨,爹這個樣兒,閨女八成好不到哪兒去,長得不美還霸道,往後他的生活一片黑暗,好日子算到頭了。 他不敢得罪人家,怕人扇他。既然下了旨,親戚裡道的,還得笑臉相迎。他往前攆了兩步,掃袖打個千兒,「給包老叔請安。」 包王爺忙說不敢,本來都是王爺,平級的嘛,突然結了親,這就成長幼輩的關係了,不說七爺,包王爺也很覺得彆扭。趕緊扶起來吧,包王爺知道自己閨女在家駡街讓人聽見了,人家好好送聘禮來,上門還是客呢,她故意讓人不痛快,錯在自己,家教不嚴嘛,都是從小給慣的。 包王爺滿臉堆笑,親親熱熱挽著七爺的手往回帶,「咱們是自家人,到了怎麼不進去?本來姑娘沒進洞房不叫看,咱們家不礙的,蒙古人不拘那些。七爺和小女見一面,大家說說話兒,增進感情嘛,一塊兒過日子的。」 包王爺嘿嘿笑,七爺渾身冷水澆。硬著頭皮想那就見見吧,九成是個大黑臉皮大餅臉。閨女像爹嘛,包王爺鼻子眼睛不分家,高顴骨眯覷眼兒,閨女能美到哪裡去! 進門了,王府挺闊,大院子,院裡有魚缸石榴樹。包王爺能生,大格格要嫁人了,底下小妹妹讓看媽攙著,才剛學走路。還有中間兒的,牆角蹲個半大孩子死背書,背《孟子·梁惠王下》,什麼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包王爺走過去直皺眉頭,「別背啦,一天嗡嗡嗡的,找點別的事兒幹吧!」轉頭沖七爺比手,「來來,進屋上座。」 七爺說不敢,請老爺子上座,自己在下邊找了個位置。 既然進來了,那就像個求親的樣兒吧,橫豎都掉進坑裡了。七爺掖著兩手讓人把聘禮搬進來,賠笑奉上了禮單:「我額涅聽說指了婚,高興得合不攏嘴,特叫人擬了單子,請包老叔過過目。」 包王爺兩手接過來,大紅的帖子打開看,什麼光生蓬蓽,喜溢門闌,月值榴花之辰,禮重男先之典,橫豎都是好話。草草掃下面一眼,聘金廿百大錠、髻儀六十錠,還有簪環首飾、汗巾鍛帽、點心時菜,名目多得很。反正什麼好東西都不及閨女有著落了叫人高興,皇后這回指得好,雖說七爺不太著調吧,至少人不壞,改造改造還是可以的。包王爺笑得滿嘴牙,他們家姑奶奶脾氣是不太好,可憐她媽走得早,她小小年紀就挑起家業來了。姑奶奶能幹,什麼都好個搶陽鬥勝,名聲就出去了。其實那些人是眼皮子淺,看不見她的好處,包王爺一直沒續弦,幾個妾上不來檯面,偌大個王府全靠大格格操持。大格格有能耐,底下百來號人的月例銀子分文不差,那可是真本事,誰家娶回去就是娶了主心骨了,擎等著享福吧! 「好好,都好。聘禮不是事兒,要緊是你們小日子過得美滿。我也不說別的啦,」扭過頭喊了一聲,聲如洪鐘,「把大格格請來,親事都定下了,早晚一家子,沒什麼不好意思的。見見人,交交心,往後和和美美的,多好呀!」 管事的應個嗻,一溜小跑出去了。七爺和那金交換了下眼色,緊張得滿手都是汗呐。好傢伙,來真的了,不知道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模樣。 腳步聲近了,他深深吸了兩口氣,一雙羊皮靴子邁進了視野,腳不大,適中,鞋頭彎鉤式的翹著,頂上還鑲個絨球,看著挺討巧。再往上,水綠的欄杆裙、三鑲三滾緙絲褃襖,白狐毛出鋒的元寶領淹沒了下巴,只看見兩片豐潤靈巧的紅唇,飽滿得小菱角兒似的……七爺如遭電擊,這就是他的福晉呐?長得不難看呀,比想像的好多了。 他倉皇回頭看那金,那金眨眨眼,表示真不錯。 七爺站起來,往前蹭了兩步,不知道說什麼,就說:「我是賢親王弘韜……」 人家大格格很有性格,別過臉扔了一句,「我叫滿塔格日。」 「滿塔格日不就是小圓臉的意思嗎!」七爺笑起來,「這名字不符實,明明是鵝蛋臉……四個字叫起來顯得生分,我就叫你小滿吧,帶個小字顯得可愛可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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