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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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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呢,一個爛攤子,似乎也不想收拾。汝儉無奈看著她,捨不得責怪她,她是苦夠了,哪家的嬌養小姐能上刑場給人捧刀?說起來實在心酸。他握拳長歎,「姑娘大了,也是難免。怨我不該出現,要是不找你,你跟他回了京,興許能和他圖個將來。」 他沒有急赤白臉呵斥她,愈發讓她不好受。她哭著說:「三哥罵我吧,我是賤皮子,不配姓溫。」 他擺了擺手,「別這麼說,咱們各有各的艱難,三言兩語說不到頭。你要實在捨不得,回他身邊去,我也不會怪你。」 他越是這麼說,她越是難下決斷。要成就自己的姻緣背棄唯一的親人,這種事怎麼做得出來?她起身把牌位一個一個放回去,拈香點了火,咬牙道:「請三哥容我再見他一面,我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完,自然跟你走。我念著你們,念了這麼多年,今兒能相認,就不願意再分開。我不敢求三哥替我周全,我沒這個臉,可是對我來說,最圓滿不過看見惡人正法,溫家能夠沉冤昭雪。三哥要是願意考慮,做妹妹的打心眼兒裡感激你;實在形勢所迫也沒有辦法,我眼皮子淺,看不到那麼長遠,還要三哥權衡。」 汝儉看著她,心裡到底也受觸動,可他顧忌得太多,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還能信任誰? 他鬆開緊握的拳,頷首道:「你要見他我不攔你,咱們溫家人素來不願意欠人情兒,你去交代一聲不為過。只是有一點,今天咱們兄妹相認的事不能透露半點,老十二或許徇私情,其他人急於立功還不知道打什麼算盤。至於你……一個女孩兒家要自矜,這原不該做哥哥的說,現在家裡沒別人了,我不能抹不開面子。」 定宜愣了下,眼裡迸發出奇異的光,一閃即斂,躬身欠了下去,「我記著三哥的教誨,不敢相忘。我只是……去見見他,說說體己話,旁的自有分寸,請三哥放心。」 ▼第59章 那廂客隨雲來裡吵翻了天,七爺和人抬杠回來發現小樹丟了,差點沒把弘策活吃了,圍著他打轉,邊轉邊罵:「怎麼樣?你霸佔著她,這下子好了,人丟了,倒是找啊,找著了嗎?你的人呢?號稱刀尖上行走的,敢情撇條子硬個頭,到後頭全蔫兒了?說我老七治家不嚴,你好到哪裡去?把人都撒出去呀,找不著全活剮了!」他拍著膝頭坐下來,哭喪著臉念叨,「我們樹兒如今出落得這麼漂亮,落到人伢子手上還有好兒?八成賣給人做小妾去了,好好的姑娘讓那些泥豬癩狗糟踐,我心裡疼得刀割似的……這孩子,誰叫你沒眼力見兒,你跟著爺多好,爺護著你啊……」 弘策不耐煩了,自己心裡亂得摸不著方向,老七還在跟前嗡嗡鬧。他轉過頭籲了口氣,吩咐哈剛道:「加派人手,各個人市上都給我盯著,不光綏芬河,周邊的營溝都要探訪。還有戍軍那裡,通傳下去,進出都要嚴查,不許人出大英地界。」 七爺拍案,「你這會兒著急了,早幹嘛去了?人是你帶著的,如今不見了,我只管問你要人,你還我小樹。」 他瞪他一眼,「咱們是一道出去的,那時候七哥在哪兒?你不是說多個人多個幫手嗎,自己跟人賽滑冰去了,眼下出了事你倒說得響嘴?」 七爺被回得反駁不了,噎了下才道:「誰讓她願意和你在一起?她要是跟著我一塊兒下注,沒準兒就不讓人擄走了。」他一腔怨氣,別過臉低聲嘀咕,「也是命,怪她自己瞎了眼,齊全人不好找,偏找個聾子!有點兒閃失連放聲兒呼救人家都聽不見……你說你一個殘廢,打著光棍得了,還琢磨討媳婦兒,這不是害人麼!」 人都有觸碰不得的軟肋,弘策正為丟了她滿心火燒,他還在這兒拿他的缺陷說事,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氣,拔嗓子道:「你給我住嘴!人不見了我比你著急,我和她是兩情相悅,你算個什麼東西!自己狗顛兒玩兒去了,怪她沒跟著你一塊兒撒癔症?我聾,是啊,我是聾子,可聾了是為誰,我自己願意的麼?我叫人禍害成這樣,我和誰去討公道?」他氣憤至極,人像繃緊的弓,滿面狠戾,「我找不到她,這輩子就耗在甯古塔了,勞七哥回去帶個話,就當我死了,從來沒有我這號人!」 他拂袖而去,背後簾子一甩老高。再也不想見弘韜了,這個人除了會抱怨還會什麼?定宜丟了,世上沒人能比他更難過,問他現在的心,真恨不得找個地方痛哭一頓。他一直盼著遇見一個人,好好的,和她廝守一輩子。他從小就缺失親情,長大後想盡辦法偽裝自己,不顯得低落,不讓人覺得他可悲可憐,可是天曉得他有多寂寞。 他的世界是無聲的,希望有個懂他的人伴著他。定宜苦,他也苦,兩個同病相憐的人在一起可以互暖。她的出現讓他心懷感激,當他以為自己終於塵埃落定,可是為什麼又要經歷這麼多坎坷?他簡直恨自己,讓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帶走,她還能原諒他嗎?他是個靠不住的人,他有權有勢只會發號施令,沒有那幫供他驅使的奴才,自己什麼都不是。真如老七所說的,他是個廢物,他對不起她。 他失魂落魄去了定宜的臥房,腳下蹣跚著沒有力氣,進屋反手關上門,背靠欞子一點點滑落癱坐下來。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只覺滿胸排山倒海的痛,無論如何抓不著撫不平。她在哪裡?盧淵的人把秧歌隊圍堵起來盤查,問了半夜一無所獲。他發急,把所有人都關押了,少不得一頓嚴刑拷打。可是更多的人如墜雲霧,還有的居然連先前幹了什麼都記不起來了,想是被人下了迷藥。所以又是個無頭案麼,這地方已經亂成這樣了?他一拳擊在青磚上,尤不解恨,接二連三地錘擊,把一塊完整的磚砸得四分五裂。磚屑嵌進肉裡也不覺得疼,再疼疼不過失去她。 他一躍而起,揚聲叫岱欽,「等不到初二了,讓盧淵收網,索倫圖和嶽坤都逐個拿,拿住了著道琴來見我。帶我的令牌去,命協領調動駐軍,方圓百里內不許遺漏一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到。知會吉林烏拉梅勒章京協查,各處往來人員都要過一遍,有可疑的就扣留……不能叫她離開這裡,手指頭漏個縫,恐怕她就給被販賣到番邦去了。」 岱欽瞧他主子模樣不對勁,又不敢多言,應個是,領命退了出去。 他回桌旁面對油燈發呆,腦子裡千頭萬緒理不出章程來。究竟為什麼要擄她,是單純販賣還是某個看不見的對手打算用她要挾他?他一手覆住額,前額滾燙一片,左右不得舒展。沒有她的下落,他什麼事都做不成,如果就此失去了,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燈火跳動,他眯眼看著,看久了天旋地轉,眼前全是她的影子。迷迷糊糊做了一場夢,夢見她回來了,渾身濕漉漉的,凍得嘴唇發紫,淒惻說「我冷」。他心都攥起來了,快步過去摟她,可是剛碰到衣角,她一閃又不見了。他垂手站著,先前綏蘇河上的情景又再現了,現在回想起來仍是令人心力交瘁。 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天快亮了。他推窗往外看,天邊浮起濛濛的青光,這一夜真不知是怎麼熬過來的。他等消息等得發躁,在室內踽踽踱步。沙桐打簾子進來送茶點,趨步道:「主子等了一夜了,怕身子抵擋不住。這樣冷的天兒,空腹不成,奴才尋摸了些糕餅,您就奶子用些個,身上熱熱的才好辦事。」 他搖搖頭,捂著臉長歎,「是我不好,七爺說得沒錯,我沒用,經不住事兒,是個沒福分的。我自己也怨恨自己,為什麼會出這岔子。一個大活人,眨眼就不見了……」 沙桐道:「您別這麼逼自己個兒,哈大人他們都出去了,整個綏芬河屁股大點兒地方,各處都有駐軍盤查,早晚會有消息的。主子還請稍安勿躁,您這樣奴才心疼。您瞧您眼睛都紅了,用些點心靠炕眯瞪會兒,外頭有奴才替您盯著。您好歹保重自己,回頭溫大姑娘回來看見您這麼憔悴該心疼了。」 提起她心裡針紮一樣,他閉了閉眼,站在那裡不復以往挺拔,人微微佝僂著,把手按在窗臺上。 「你去給我準備一隊人馬。」他往外指了指,「我想起來,她曾經同我說過岳坤都言行怪誕,也許找到他就有她的下落了。」 沙桐忙阻攔道:「岱統領已經帶人出去了,還是主子吩咐的,逮索倫圖和姓岳的,主子忘了?」 他哦了聲,往後退了兩步,「我頭暈得厲害,是忘了。」閑著又不知道該幹什麼,便一圈一圈地兜圈子。沙桐簡直沒法勸諫了,呵腰亦步亦趨道:「主子您這麼轉不眼暈麼?還是停下歇會子吧,著急不能把溫姑娘急回來,咱們緩著來。噯,您坐會兒、躺會兒,回頭姓嶽的抓著了,還要您親自審問呐。」 他遲遲停頓了下,也不是不聽人勸的,緩步移到炕前,仰天倒下去,腿彎子都沒打一下。咚地一聲,沙桐聽得後腦勺一陣疼。 主子成了這樣,情這個字真害人不淺。他近前開炕櫃替他拉被子,瞧他雖不甚安穩,好歹合了眼,便不言聲躡足退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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