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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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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眼一笑,執壺給他們斟茶,一面道:「買貨總得問問出處,這麼多阿哈,來路正不正?萬一遇上官府盤查,我好有個說頭。」 索倫圖和嶽坤都交換了下眼色,「問這個就顯得金爺您外行了,道上有規矩,裝貨不問來去。您買,買了人給您賺錢,風險也得您自個兒承擔。咱們只管往外出,撒了手一概不問。您胃口好,既然吃得下,官場上自然擼得平,何必自謙呢。」 看來想從他們嘴裡挖消息是不能夠的,沒關係,這麼多人,一百張嘴,還愁問不出話來?弘策笑道:「是我糊塗了,問了這麼淺薄的問題,我該打嘴。兩位用過飯沒有?我做東,叫一桌席,酒桌下談買賣,酒桌上談交情麼。」回過身吩咐,聲氣兒格外的軟乎,「樹兒啊,去傳我的話,要個雅間兒,咱們請兩位爺喝酒。」 定宜一聽縱起來,「得嘞,幾位爺擎好兒吧!」要出門,卻被嶽坤都攔住了。 「金爺別客套,喝酒有的是時候,咱們還是先辦正事,事兒辦完了,喝他三天三夜也不打緊。」 既然如此就照他說的辦吧,弘策也不強求,點頭道好。取了大氅披上,跟著他們上了一輛青幄車。這車是專帶人看貨的,四周圍捂得嚴嚴實實,連往什麼方向走什麼路都不知道。其實這麼做真有點兒冒險,你料不到別人會怎麼待你,萬一覺得你可疑呀,帶到個地方悄沒聲弄死了,你找誰說話去?不過在弘策看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他們起疑,有這一百個阿哈利誘,他們且要掂量掂量。況且有侍衛暗中跟隨,都是戰場上歷練出來的精銳,要械鬥起來,以一當十不在話下。 定宜和他坐在一處,黑暗中緊緊拽住他的手。沒有亮,不能和他交流,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他這回辦事忒懸。也許于男人來說富貴險中求,官場上也一樣,然而真落到身上,實在叫人捏把汗。 她緊張得厲害,他感覺得到,轉過身子把她攬在懷裡,在她耳邊輕聲道:「正經談買賣,咱們出錢,他們出貨,別怕。」 她沒說話,伸手不見五指裡抱住他,把臉埋在他頸窩。 下車的時候簡直分不清南北,只見前方燈火通明,一間狹長的窩棚搭得尋常的四五倍大,一圈全是持刀劍的打手。走近了瞧,個個滿臉橫肉絲兒,瞧著就怕人。 定宜算見識了,心裡突突地跳,亦步亦趨跟著十二爺。那位爺倒鎮定自若,他是瞧慣了大場面的,區區幾個人伢子,壓根兒不在他眼裡。 窩棚門推開了,一股子怪異的味道直沖腦門。弘策掩了掩鼻,人活得太湊合,氣味並不好聞。這些阿哈連飯都吃不飽,更別提洗漱了。 他掃了眼,果然一色的壯勞力。那些年輕人不是沒有反抗精神,實在是打殺怕了,等閒不敢造次。門口進來人,知道又要被販賣,眼睛死死瞪住,恨到極處,只差瞪出個窟窿來。弘策抱胸緩步踱,照著挑人的章程看眼看牙摸肋,到一個刺兒頭跟前,稍一碰就遭到激烈反抗。他有些不耐煩,屈肘照著脖子狠狠一擊,那阿哈應聲撲倒,匍匐在地起不來身了。 他算下得去手的,邊上人看得訝然,照長相不過是個富貴公子,沒想到出手這麼狠辣。也算力道拿捏得當,再使點兒勁就該斃命了。 他回過身還是一派祥和氣象,「我都瞧過了,不說是上等貨,橫豎不賴。說好的定金分文不少你,不過今兒什麼樣,初二我提貨還得是什麼樣。」 「那是一定。」索倫圖笑道,「沒看出來,金爺好手段,叫人刮目相看呐。」 他拱了拱手,「見笑了,跑江湖的人,沒點兒傍身的伎倆,遇見事兒就亂手腳了。」臨出門回頭看一眼,「這兩天勞駕替我給足食兒,不養膘回頭走不得路。」 索倫圖諾諾應是,幾個人客氣謙讓一番便出門去。還是來時的車,一路搖晃回了客棧,下車的時候定宜發暈,站在地上踉蹌兩步,被嶽坤都一把攙住了。弘策見狀不動聲色接過來,笑道:「我這小護院,千里走單騎眼睛都不帶眨的,就是不能坐車,一坐就犯暈。」從袖袋裡抽出幾張銀票遞過去,「這是五百兩,索爺先收著,另有孝敬岳爺的五十兩辛苦錢,一併奉上。今兒這買賣做得痛快,大夥兒都是爽當人,我素來不喜歡多費唇舌,只要心裡舒坦,即使多耗些錢財也情願。往後綏芬河這條道我走得勤,二位既打過交道了,還請各處多多照應。」 索倫圖大手一揮,「這個好說,只要是你金爺的事兒,甯古塔這片我包了。遇著點小溝坎兒,打發人找我來,我二話不說替你周全。」 彼此各取所需,相談甚歡。買賣敲定了,東拉西扯些閒話,弘策問哪處好玩,嶽坤都道:「年三十晚上的冰雕大會有意思,就在前面三里地遠的河面上。從松花江運來大冰塊,每塊有一人一手高,請善於雕刻的匠人雕花樣,裡頭鑿空了點上燈,燈壁越化越薄,油蠟就越點越亮。每年有很多年輕男女愛上那兒玩,金爺要有興致,讓底下人陪著一道去,興許還能撞見個漂亮姑娘,成就一段風流佳話呢!」 弘策笑起來,悠悠瞟了定宜一眼,「到時候再說吧,家有賢妻,外頭胡亂來,對不住人家。」 男人大丈夫,尤其跑生意的,能說這種話的在少數,嶽坤都笑道:「家裡奶奶好福氣,如今這世道,您這麼癡情的爺可少見。」 索倫圖跟著附和幾句,心裡惦記今天剛送來的幾個漂亮丫頭,猴急的止住了話頭起身告辭。岳坤都自然不好再留,一同拱手話別,臨上馬複打量定宜,眼裡微茫一閃即逝,打馬朝遠處去了。 ▼第55章 定宜長出一口氣,「可算辦完了,我瞧索倫圖不像個厲害人物,倒是那位岳爺,不好應付。」 「叫你看出來了?」他含笑提袍進門,邊走邊道,「嶽坤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道上混久了,就像咱們說的京油子,心眼兒多得篩子似的,能玩兒得轉綏芬河人市。這次把索倫圖推出來,不過是摸不透咱們來歷,借他人勢力,鋪自己的貨。你以為索倫圖能有那麼厚的底子一氣兒托出一百個壯丁?還不是給嶽坤都頂名頭!他認真只占三成,姓嶽的卻占七成,我早就摸清了。」 「那這個嶽坤都真夠鎮定的,一大筆買賣兒自己旁觀,叫別人頂缸,不怕辦砸了?」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再者說,既然摸不清咱們來歷,就該踏踏實實推了才對。他們這行一榮未必俱榮,一損卻絕對俱損,為了一千兩銀子冒這麼大風險,值得麼?」 弘策點了點頭,「大夥兒加點兒小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沒准臨了刁難一把,事情就不好辦了。」 定宜坐在圈椅裡不無感慨,「我記得上回七爺掏鳥兒和滑條的錢,三隻小把戲就認了三千兩。你瞧這對比,人還不及一頭騾子值錢。年輕輕的爺們兒,頂天立地的,才十兩銀子,想想多叫人唏噓呀!」 弘策道:「甯古塔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奴隸。各地犯了重罪的都流放到這裡,那些人不光自己,有的罪及滿門,一貶就是一家子。皇莊上莊頭和披甲人也不傻,挑年輕女人和人……那個,就是通婚呐,生孩子。孩子落地還是奴隸,跟旗人家生子似的,一輩一輩傳下去。」 「也能成家嗎?旗人家生子兒能單門獨戶過,這個不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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