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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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宜臉上火燒似的燙起來,剛才不光七爺看見,十二爺趕來救她八成也落了眼了。這麼私密的話題叫他怎麼接口呢,腦袋越垂越低,也不敢瞧他一眼。其實弘策說勒壞的意思不是指那個,是怕她傷身子,老這麼約束著不好喘氣兒。誰知道越是不安越不得法,自己回過頭一琢磨,說的都是什麼呀! 沒法解釋,只得窒在那裡。好在她沒計較,抱著褥子起身往里間去了。他搓手站著,門上沙桐一探頭,叫了聲主子,「奴才讓人抬熱水來,小樹……溫姑娘受了驚,擦洗了好歇著。」 他微頷首,看了沙桐一眼,「今兒讓她住我這裡,你把南炕收拾收拾,我在那兒湊合。」 沙桐怔怔的,心說他主子是個傻子,明知道七爺那頭虎視眈眈,這樣的機會錯過了,萬一七爺再犯毛病,小樹只怕沒那麼好的運氣。還不如把事兒定下來,定下來了大家好說話。兄弟妻不可欺,七爺熟讀四書五經,禮義廉恥還是知道的。不過十二爺是有德行的人,叫他幹這種趁火打劫的事兒,他自己首先不舒坦,做奴才的也就不提了。十二爺和七爺不同,明白人兒不受調唆,人家比他想得透徹。便應個是,回身招人把擔桶抬進來,熱氣在桶口蒸騰著,拿葫蘆瓢往盆裡舀水,兌完了敲敲地罩的雕花邊框,擱在了簾外的地上。 十二爺倚著引枕盤弄腰間玉珮,心思轉到別處去了。這回鬧得挺大,要瞞人是瞞不住的。好在老七腦子不複雜,他只知道定宜是女的,且發現不了她的真實身份,這事不挑明,先把她留在身邊,等回了京給她找門親,把人安置在那裡,然後進宮求賜婚,人就順順當當過門來了。可是老七哪裡那麼容易打發,他連斷袖都認了,既然知道愛慕的是個姑娘,難保不起么蛾子。宇文家大概是祖墳上壞了風水了,父子間吃味兒搶女人,現如今又是兄弟間互相拆臺,不是前世的冤孽嗎!怎麼辦呢,誰都不肯撒手,只有各憑本事。定宜的心在他這兒他知道,唯恐架不住老七死纏爛打。走了好幾個月甯古塔還沒到,等回到京城,得是大半年後的事了。這期間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想到就提不起來勁兒。 沙桐鋪完了炕吩咐底下人,「勻著續火,壓實了別叫火頭子往上竄,提防明兒主子嘴上起泡。」又踅過身來,掖著兩手看十二爺,「奴才讓人探七爺那兒風聲,他老人家沒事人似的,洗洗都睡下了。主子您瞧今兒這麼一鬧,下回再見怎麼料理?」 「什麼怎麼料理?」他屈起食指慢慢摩挲嘴唇,不以為然,「我這些年來替朝廷辦差,憑的是自己的本事,只有別人走人情相求,沒有我沖人低頭哈腰的時候。我獨來獨往慣了,多個兄弟少個兄弟沒什麼區別。本來一個姓的,旁的上頭吃點虧不打緊,只有她這件事上,和老七這惡是交定了。他什麼玩意兒,明知道我和她的事,扯下臉皮上來明搶,他眼裡有我這兄弟?他這樣作踐人,我顧念手足之情饒他一回,要換了別人,這會兒早過奈何橋了。」 沙桐看他主子陰鷙的樣兒也有點怵,嘴裡叨叨著:「沒法兒,您二位都是欽差,這回拴在一塊兒了,天天大眼瞪小眼,日子也難熬。要不這麼的,讓人先護送大姑娘回醇王府,不在跟前兒了,您和七爺的矛盾能少點兒。等甯古塔的差事辦完了回北京,咱們再從長計議,您說呢?」 這主意他不是沒考慮過,可是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妥。讓她一個人回去他不能放心,溫家兄弟都死了,保不定暗中有人搗鬼,她的身份一洩露,再來個斬草除根,他後悔都來不及。退一萬步,進了王府安全雖無虞,萬一朗潤園裡貴太妃知道了,問起來沒根沒底、沒名沒分,頭一眼看輕了,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他圖的是天長地久,不是養外宅鬧著玩的。 他緩緩搖頭,想了想道:「半道上投主和老旗籍的包衣不同,入籍要親自畫押按手印,那本冊子在是個憑據,冊子沒了,還談什麼在旗不在旗!七爺治家不嚴,底下參領佐領一個個蒙事兒混日子,你傳信兒給關兆京,讓他想辦法上羽旗去,把那本冊子弄出來,到手燒了埋了都成。」 這也是到份上了,十二爺一向正派的人,從落地起就沒幹過什麼歪的斜的。如今喜歡上個女人,十八般武藝全使出來了,以前不屑的事兒,現在吩咐起來眼睛都不帶眨的。說女人嫁漢子無異于第二次投胎,男人又何嘗不是?得個好媳婦兒,老丈人紅頂大員,甭管女婿是黃帶子紅帶子,橫豎跟著沾光;丈人家家敗,門庭都塌了,三腳踹不出個屁來,還指著什麼?不拖累幾輩子就算不錯的了,能借上什麼力?十二爺操勞小半輩子,臨了折在這上頭,想想真不值。 不值歸不值,做奴才的不干涉主子的事,主子一口唾沫一顆釘,只要發話,沒有不從的。沙桐道是,領命打個千兒承辦去了。 他坐在那裡捏眉心,不經意回眼一瞥,她就站在地罩前,頭髮松垮垮束著,個頭小,穿著他的衣裳,衣袖和褲管都挽了好幾道,頗有點人不勝衣的味道。 他看直了眼,饒是再好的定力也不免晃神。虛晃著前幾步,離她一丈遠的地方頓住了,不敢造次,勉力笑道:「時候不早了,進去歇著吧。」 「你呢?」她可憐巴巴說,「你別走遠,我一個人有點怕。」 其實都不想分開,小兒女情懷,過來之人都知道。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個時辰,不睡覺不吃飯,只要時時刻刻在一起。 他心裡默默歡喜,到她跟前,她孩子似的伶仃站著,腳上趿雙軟鞋,人才及他肩頭。這會兒穿得單薄,他抬了抬手想碰她,到底還是收了回來。 「我不走,就在外間。」他打起簾子往裡比了比,「進去吧,我給你做侍衛,別怕。」 她怏怏轉過身,蹭著步子回頭看他,「我小屋子住慣了,逢著寬綽地兒的就覺得四面不著邊,心裡發虛。」 這口吻神情,瞧了叫人動容。他說:「夜深了,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不好。你進去,我遠遠看你安置,這樣就不怕了。」 她躊躇著問:「你不進來麼?」 他抿嘴笑了笑,「我不能到炕沿,到了怕走不了。」 她臉上一片嫣紅,嘟囔著抱怨:「好好的,也學人油嘴滑舌!」 弘策無奈發笑,大男人家,哪個是泥塑木雕呢。有些話不能和她說,說了她也不一定明白,便順著應承了句,「外頭我知道留神,你跟前又不是官場往來,隨意些也是人之常情。」 她聽出來了,沒把她當外人。她含笑一低頭,穿著他的衣裳,霸佔他的臥房,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了。 步子走得分外纏綿,正殿裡宮燈把人影拉得很長。她往前挪步,原當越距越遠的,可偷眼一顧,他的身影仍在身旁。不是遠遠看著的麼?她霎著眼睛瞧他,他已經邁進門檻了,似乎突然意識到,再退出去也晚了,遮掩著咳嗽一聲,東張西望,「天兒冷,窗戶不知道關嚴沒有……你上炕,別凍著了,我……給你掖掖被子。」 ▼第49章 這話多少有點露怯,兩個人對眼瞧著,都覺得難為情。 定宜是大方人兒,扭扭捏捏怕他尷尬,裝著沒察覺呀,笑道:「用不著掖啦,我睡相好著呢。我嬤兒說我睡著了不愛翻身,睡下去什麼樣兒,醒了還什麼樣兒……時候不早了,看耽擱你一宿,累不累啊?」 「我是爺們兒家,沒那麼嬌氣。」他笑了笑,到底探過來牽了她的手,「你瞧咱們定下了,我就願意不錯眼珠看著你。我活了二十四年,頭回覺得有個人能這麼親近,這會兒心裡熱騰騰的,躺下了也睡不著。我記得離京前你給我看手相,說三年之內紅鸞心動,沒想到說得真准。」 定宜捂住了臉,吃吃笑道:「那都是瞎編的,你居然還信!少瞧些,瞧多了不新鮮,將來一見我影子就犯噁心,何必呢。」她嘴裡調侃著,問問自己的心,其實都一樣。她命途不好,死了爹媽死哥哥,雖說學徒六年裡受師父照顧,然而藏著掖著不敢袒露心聲,說到底還是孤獨的。現在撿了漏,天上掉下個好人兒給她,她含在嘴裡都怕化了,他愛瞧,她就挽起頭髮讓他瞧個夠,就是不知道這份情致可以維持多久,三五年後他還能不能提起現在這股勁兒來。 她拉他進屋,輕聲說:「這會兒年輕,再過兩年生了褶子就別細看了,單記著好看的時候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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