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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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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策往外看了眼,七爺手底下那幫侍衛全傳來了,便道:「一間屋子住著,我不信沒人看見。這會兒不是講兄弟情義的時候,是指認還是一塊兒拖下水,你們自己琢磨。」 七爺有點發愣,兩個料理完了還不夠,這是要連鍋端?老十二這手太狠了,打算把他打成光杆兒王爺? 弘策自有他的用意,捉賊拿贓,當時沒能揪住人,如今僅靠推斷,就算治了罪,別人未必心服口服。人都是這樣,禍事上門急於撇清,一聽要連坐,自然有人會站出來。沒看見弄藥,可看見拌鳥食了,這麼說來也是一樣。 廖大頭終於撐不住了,他沒想到弄死兩個鳥要償命,嚇得牙關亂叩,膝行幾步打著擺子說:「主子……奴才可什麼也沒幹呀!奴才就和小樹在園子裡說了幾句話,別的一概不知啊……」 七爺啐了他個滿臉花,「最瞧不上的就是你這樣的孬種,敢做不敢當,你什麼玩意兒!」一頓臭駡,扭頭叫人,「都看著?拉出去給我砍了!」 頓時哀聲大作,真要去死了個個留戀陽世,哭著喊著求主子開恩。雖說宮中投毒其罪當誅,但毒殺的畢竟是鳥,搭進兩條人命似乎有些過了。弘策叫住手,「另開發吧,打五十軍棍發辛者庫就是了,犯不著要他們的命。」 七爺氣得臉都垮了,坐在圈椅裡不說話。他不點頭,大夥兒沒法辦,都扎手等著。他回過眼看了一圈,「等什麼?辦吧!」胡亂擺了兩下手,「散了、散了……都走,走!」 七爺心情很低落,沒人杵在這裡挨駡。大夥兒應個是,卻行要退出去,他又叫了聲,「沐小樹,你給我留下。」 定宜怔了怔,縮脖兒重新回了殿裡。弘策腳下略頓了下,終究還是去了。 人走完了,七爺要罵人還是要吃人,真說不上來。她怯怯看過去,把鳥籠子往前湊了湊,「主子您別傷心,鳥死不能複生,還好我機靈,又給您弄了兩個。這鳥不比鳳兒和鶯鶯差,還是原來的品,百靈會叫十三套,主子您瞧瞧……」他馬臉真黑得沒法看了,定宜的胳膊僵在半空中,進退不得。 七爺哼了聲,「好鳥兒?十三套?花多少銀子買的?」 她啞然張了張嘴,遲疑道:「鳥帶籠,統共五百兩。」 「五百兩,誰花的錢?」 誰花的錢還用問嗎,把她渾身的骨頭卸了都不值五百兩。她垂著頭說:「我沒錢,是十二爺出的銀子。」 「你也好意思,花著別人的錢,你虧心不虧心?」七爺起身滿地轉悠,捂著心口哀嚎,「真氣死我了你,我和你說過沒有,有事兒別找十二爺,我才是你正經主子,你找我啊,怎麼老忘了呢你。你這腦袋長著就為了顯高啊,啊?腦子記不住事兒,裝的是豆花兒麼你?還要我說多少回,你倒是給個准話啊。」 王爺簡直痛心疾首,定宜被他罵得眼淚汪汪,「這不是鳥兒死了我著急嗎,怕您生氣,趕緊的買回來填補上,您心裡能好受點兒。」 「敢情還是為我?你倒說的出口!鳥死了就死了,兩隻鳥值什麼,你顛顛兒找人家,算怎麼回事?你就那麼怕我?我這麼好的主子,這麼體人意兒,天底下都難找,你怕我什麼?你好好說明白了,我能逼你去死?這下可痛快了,欠一屁股債,你打算怎麼還?」 他像打翻了核桃車,嘰哩咕嚕一堆,把她說得張口結舌。好主子?他說的是他自己麼?以前沒覺得他好說話,這回鳥死了就死了,一點兒不在乎,簡直匪夷所思。 定宜哭都忘了,傻呆呆看著他,「您說怎麼辦?」 七爺橫眼來豎眼去,恨不得把他凌遲。手指頭往籠裡一指,「都放了,爺看見就來氣!」 那不成,她把鳥籠藏到身後,「五百兩銀子呢,不能這麼糟蹋錢。」 別說五百兩,就是五千兩,七爺連眼睛都不帶眨的,「我說放了就放了。」 她往後退一大步,「主子,鶯鶯和鳳兒都死了,沒鳥兒我留在您這兒幹什麼鳥把式呀,您讓我賦閑,白給我俸祿?」 俸祿倒是其次,賦閑不行,人閑著愛胡思亂想,得找點事做。他蹙眉撓了撓眉角,「咱們不是沒錢呐,該『欠』人錢不行,幹不出來!要鳥兒我自己買,用不著他送。還有上回那陝西狗,要不還他,要不折現錢,多少他說了算。反正一門兒歸一門兒,算清了往後不欠他的,見了面咱們坦坦蕩蕩。」 張嘴閉嘴咱們,七爺覺得這說法最能表現他現在所思所想。他今天去勾欄院了,粉頭子摟肩摩背別提多親熱,可對著那些人,居然覺得脂粉香聞著生噁心。灰溜溜出來了,轉頭上了相公堂子,那裡頭都是十幾歲的男孩兒,個個頭光面滑長得不賴,可他發現還是不行,停在門口卻步不前。這也不對那也不對,突然遍體生涼,怎麼辦呢,別不是不中用了吧! 他定定看著燈下人,還是小樹的長相順眼。他有點失神,托腮喃喃:「樹啊,你要是個女的多好,不讓你干戈什哈了,爺讓你當庶福晉。」 ▼第35章 定宜像被雷劈了似的,惶然瞠大了眼睛,「主子,我是男的,當不了您的庶福晉。」 「知道。」七爺對自己顯然很失望,耷拉著眼皮道,「我就是隨口一說,哪兒能讓你當庶福晉呢,天底下女人又沒死光。」 她悻悻摸了摸鼻子,「那您這麼說是什麼用意?就是為了拿我玩笑呐?」 「也不是。」七爺踱到窗前,推窗往外看,天上明月高懸,心頭暗自淒涼。他說,「小樹啊,你師父給你說親沒有?你將來打算娶幾房太太呀?」 定宜把鳥掛在架子上,笑道:「奴才是窮苦人,娶幾房養不活,一家子都餓死麼?我就想找那麼一個人,同甘共苦著,他賣豆汁兒,我賣焦圈,有口飯吃,在一塊兒別紅臉,和和氣氣的,就夠了。」 他咂嘴琢磨了下,「一生一世一雙人,意境挺美的,大概也只有老百姓能做到。像我們呐,朝廷給指婚。萬歲爺自打弄了個繼皇后,如今是撂挑子了,選秀倒也還選,選了自己不留著,全送人了。我是覺得吧,他有點懼內。別看皇后整天笑模樣,誰說什麼都好,其實這人心眼兒多著呢!訓兒子訓得厲害,六阿哥看見他爹跟看見親兄弟似的,看見他媽嚇得繞道。皇后潑辣,閨房裡八成也訓男人,所以皇上後來連個答應都不帶挑了,可憐見兒的。我們宇文家男人有兩種,要不認准一個到死,要不一個都不愛,我算哪一種呢,自己也不知道。」他轉過身來問他,「你說我像哪一種?」 這問題太難了,定宜說:「我瞧不出來,您家不是有好幾房福晉了嗎。」 「是啊。」七爺有點迷糊,「幾房來著,我得數數……一個二把手,三個三把手,統共就四個,還缺個當家的。明年開春又一輪選,到時候差不多該指了。不光我,老十二和老十三也是時候了。皇上真累啊,指完我們這輩兒輪著他兒子那輩兒。我和你說,天底下最大的媒婆就是皇上,他給配的人,還容不得你挑揀,他說這個就這個,不許討價還價。你說我們這些皇親國戚可憐不可憐,婚事輪不著自己說話,就是配個瘸子給你,你也得跪下磕頭謝主隆恩。」 定宜聽他說,才知道他們這些王公的婚事是這麼定下的,「我一直以為爵爺們看上誰家姑娘,悄悄往上回一聲,宮裡再傳旨意出來走個過場就成了,原來不是這樣?」 七爺說:「這種事兒有是有,在宮裡得有靠得住的知心人兒。比方你額涅說得上話呀,或者你和皇上皇后交情深呀,這麼走走後門兒,人家通融通融,能盡著你先挑。不過人心隔肚皮嘛,有時候瞧誰不痛快,給指個不好的,禍害你一輩子,也有。像昆皇后,就是現在皇后前頭那位,有個娘家兄弟,襲了他爹的爵,大小是個公爺,給指的什麼呀?福晉瘸腿,就因為那時候和皇上郎舅倆搶媳婦兒。本來太皇太后已經下懿旨把皇后指給小公爺了,硬給皇上扒拉回來,最後把皇后的瘸妹妹填塞給他,這算什麼呀,不是明擺著給小鞋穿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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