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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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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韜的太平拳打得好,也有他的道理,弘策頷首道:「七哥說得是,舊案子重審,本來就費力不討好。我也琢磨過,要想天下太平,捂字是不二法門。我接這案子,辦成了落一厲害,叫人遠著我,孤立著我;辦不成,叫人說沒能耐,碰一鼻子灰,老實了。」他苦笑著搖頭,「橫豎不是,你說呢?」 雨停了,太陽漸漸晃出來,從雲翳裡伸展光的觸角,一根一根筆直擴散。兄弟倆並肩走在夾道裡,弘韜雖是頑主,也知道官場規則,負手道:「可不麼,換了別人我懶得說,咱們哥倆沒有過嫌隙,你的難處我也看著。咱們打個比方,背後事主是宮裡內眷的娘家人,怎麼辦?是,老輩裡、這輩裡,除了正經娘娘沒別人可懼的,可萬一是暢春園裡太上皇後的娘家侄兒恪親王呢?是咱們兄弟間的某一個呢?不說王公,就是個二三品的官員,暗裡抱了團兒拆分不開,你要對付就不是一個人,也許是半個朝廷,你想過沒有?」 弘策笑起來,「七哥其實是明白人,平時藏拙,把所有人都糊弄了。」 弘韜咧嘴道:「我要不機靈,一身的差事能比你輕省?做牛做馬一輩子,誰謝我呀?幹得好,咱們已然是親王了,再往上沒皇上讓我做。幹得不好落埋怨,鬧不好削爵圈禁,後半輩子蹲牆根兒數螞蟻。我攬差事,我傻呀?你呢,也是一樣。我知道喀爾喀鬧那出,對你來說是不小的打擊,你和咱們這些人不一樣,你處境尷尬,多少人盯著呢!所以一抹鬍子糊塗過吧,刀切豆腐兩面光呐,別得罪上面,於下面呢,給條道兒走,那些人記著你的好,各自心裡有數就夠了。」 他慢慢點頭,「我有成算,不過七哥能和我說這番話,可見咱們兄弟沒離心。」頓了頓又問,「沐小樹進你府上做侍衛,抬籍沒有?原先籍貫在哪裡,老家走訪過沒有?」 弘韜說:「那些都是底下人辦的,我也不大清楚。野地方出來的孩子,連爹媽都沒了,上哪兒查戶籍去。入旗又不是難事,我是旗主子,吩咐下去,筆帖式大筆一揮就成了,哪兒用得著兜大圈子呀。」 他辦事一向不精細,大而化之的人,出了岔子再想辦法,沒出岔子就囫圇過,問他也是白搭。為人處世不揪細,聽風聲咂滋味兒卻很在行。他臉上一副迷離表情,「我上回問過沐小樹,問他和你是什麼關係,他和我打太極,一口一個十二爺是正派人。我實在好奇,今兒再問問你,你是不是瞧上他了?」怕他難堪忙補充一句,「你放心,就算你有這癖好我也不笑話你。官員不帶嫖娼宿妓,玩兒小相公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和我說實話吧!」 弘策被他打個措手不及,這問題怎麼答?說也不好,不說也不好,便調過視線目視前方,權當沒看見吧! 他不說話,弘韜嘿了一聲,「你這也算是個妙招啊,愛聽扯白兩句,不愛聽假裝沒留意,誰也拿你沒轍啊。」 要不怎麼樣呢,自己都分辨不清,說得出什麼原委來?他也考慮過,如果是女人,她千里迢迢同往,必定有她不能透露的用意;如果不是,那自己這回恐怕真是栽了,一輩子光明磊落,臨了劃上這樣神來的一筆,不知是該悲還是該喜。 ▼第32章 定宜酒醒已經是第二天了,翻坐起來有一陣迷糊,看看天色再看看四周圍,想起那兩隻鳥兒急壞了。昨天喝了人家送來的酒,肚子是不疼了,差事也耽擱了。趕緊起來,上下收拾完了出門找鳥兒啊,昨天七王爺說好了要把鳥兒送來的,怎麼屋裡沒有? 她匆匆忙忙束上腰帶往七爺殿裡去,沒什麼病症就生龍活虎的,腦子也清醒過來了。回憶一下,昨天誰看過她來著?十二爺來過,她還絮絮叨叨逮住人家說了好多,不知道有沒有說漏嘴,穿幫沒有……細琢磨,背上寒毛都炸起來了,她記得自己吃了人家豆腐,王爺抱上去那麼湊手,她靠在他懷裡很安心。漂泊在外的人,連根都沒有,在他身邊紮下來,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至少有這麼一個人願意聽她倒苦水。就是又哭又笑,臉丟得夠夠的,不知道人家再看見她是什麼感想…… 她一頭跑一頭思量,這會兒且沒臉見人,等過兩天,緩上一緩再去探探口風,要是十二爺沒發現異常,她悄悄仰望著便心滿意足了;萬一事兒沒兜住呢,早晚要交底的,咬咬牙,說明白完了。 一通跑,進了七爺的文德殿,到門前站住腳,略順了下氣,抬腿邁進殿門,掃袖子打了個千兒,「奴才給主子請安。」 七爺難得有看書的時候,手裡卷著話本子正學《牡丹亭》唱詞,滴兒隆滴咚打著拍子哼唱,「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他沒理睬她,定宜往上覷了覷,料想他是忙學戲呢,騰不出嘴。可一看之下七爺正斜眼乜她,眉梢揚起來,陰陽怪氣道:「怎麼著沐爺,眼下大安了?」 她說不敢,「主子您這麼稱呼我折我的壽。回主子話,眼下都好了,奴才當差來了。」 七爺哼哼兩聲,繞著她轉圈,「你是真病啊,還是困勁兒上來了,假託生病偷懶呀?病了?病了怎麼不讓人請太醫呢,往那兒一躺你還喝上小酒了。喝高了倒頭睡,睡得那叫一個美,從頭天下半晌睡到第二天,我這個做主子的都沒你這麼舒坦。」 她眨了幾下眼睛,「奴才沒裝病,是真病了。再說喝高……不是我貪嘴,這兒諳達說喝酒能治肚子疼,我也沒喝多少,就一小杯而已。我酒量淺,一沾就醉了,不是我樂意的。」 「什麼都能給我說出花兒來,我該不該信你呀?」他又轉兩圈,想起來,補充道,「還有一句話你聽著,別老纏著你十二爺,你們倆不是一類人。我可告訴你,十二爺他媽厲害著呢,你敢禍害她兒子,她給你把皮剝下來做燈籠你信不信?」 定宜打了個寒顫,「我冤枉啊,您怎麼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呢!我沒想帶壞十二爺,您這話無從談起。」 「你還賴,我都看出來了,你這是要引他往邪路上走。你們這叫什麼?龍陽?斷袖?分桃?」七爺連連搖頭,「我都不好意思說你。我是你主子,你幹這個,折我的臉。叫人怎麼議論?」他捏著嗓子學上了,翹一蘭花指隔空指點,「那個老七啊,弄個小白臉做鳥把式,真是玩兒鳥的行家,把老十二都給勾引了。禍頭子是老七,大夥兒攢足了唾沫星子啐他呀——你瞧瞧,屎盆子全扣我頭上了,我招誰惹誰了?你別說我棒打鴛鴦啊,我今兒做惡人也認了,誰讓我是你主子呢。當初你沒能入十二爺門下是你們沒緣分,既到了我這兒,就得遵我的令兒,記著了?」 這位爺囉哩囉唆說了半天,定宜只得悶聲聽著。因為沒辦法辯解,七爺誤會了,她挨兩句數落也該當。 細想想,他說得沒錯。自己就算不是男的,身份地位差了一大截子,對人十二爺垂涎三尺沒用。不該想那麼多,不自量力簡直太丟人了,讓十二爺知道,沒準兒覺得被她玷污了呢! 她苦著臉說:「主子,您說得有道理,奴才聽君一席話,茅塞頓開了。往後我遠著十二爺,有事兒也不找十二爺了。」 七爺噯了一聲,「這就對了,我才是你正路主子,有什麼不明白的找我來,我給你出謀劃策。其實我呀,特別能想主意,只要你來,我就給你指條明路,你看名正言順不遭人指點,多好啊!」他開懷笑了笑,「何況我額涅人好,不像老十二他媽似的。我媽是德太妃,出了名的善解人意……」 最後說著就說偏了,怎麼比起媽來了?七爺掩飾著咳嗽一聲,「那什麼,主子我今兒心情好,決定賞你墨寶。去研磨鋪紙,看我筆走龍蛇。」 興致來了誰也攔不住,定宜應個嗻,殿裡各個角落都看了一遍,還好鶯鶯和鳳兒都在。她邊研磨邊道:「主子,昨兒我告了假,它們倆誰給照顧的?」 七爺說:「我啊,都挺好,沒鬧也沒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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