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三一


  驛站裡條件畢竟有限,王爺的親兵加上兵部扈從,算算足有百來人,到夜裡連房頂和吃飯的大堂都住滿了,定宜想一人一間房絕對不可能。不可能怎麼辦呢,她屬七王爺侍衛,就得和壽恒他們擠在一塊兒。戈什哈們成天沒正形兒,隨便慣了的人,揎膀子說葷話,無所顧忌。倒是不能怪人家,誰也不知道他們之中混進個女人來,爺們兒相處不講究許多,於定宜來說尷尬便無處不在。

  她把鳥兒伺候完,礙著七爺要讓紅子叫他起床,便收拾好送到他屋子裡。出來的時候天要擦黑了,驛站裡炊煙四起,驛卒廚子忙得披頭散髮。她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回身看見廖大頭帶著幾個人出來,大敞著袍子露著胸膛,肩上搭塊手巾,咋咋呼呼叫她,「小樹嘿,外頭有個水塘,咱們上那兒洗澡摸蚌去,一塊兒來吧!」

  那可不行,定宜笑著搖頭,「我不去了,怕有螞鱉『螞蟥』,你們去吧!」

  「什麼人呐!」高傻子捏著嗓子啐道,「就你小子金貴,怕螞鱉,你是姑娘啊?」

  錢串子欸地一聲應了,「別說,一路上再熱都沒見過他脫衣裳,裡頭什麼樣兒真不知道。走吧,一塊兒去叫咱們開開眼,這細皮嫩肉的,沒姑娘全指著你解饞了。」

  定宜沒遇見過這種事兒,幾個傻大個兒,說來真就來了。她嚇壞了,以前嘴上佔便宜她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他們這回改上手了,拉拉扯扯非要拖她去池塘。她當然不能依了,推說:「我沒露天洗澡的習慣,況且我不會水,下去非淹死不可。還有王爺那兩隻鳥兒,一會兒該餵食了,我走了活兒就得撂下,看王爺怪罪。」

  誰也沒聽她辯解,她才知道那些男人的勁兒那麼大,一隻手就能把她拎起來。她真害怕了,聲兒都變了,一個大姑娘給這麼對待,女人天生的弱小和恐懼就流露出來了,白著臉使勁的掙扎。他們呢,像遇著了玩意兒,貓捉耗子似的,越性兒要逗弄她。邊上人起哄架秧子,「扒了得了,扭扭捏捏什麼樣兒!」

  因為她的不合作,那幾個人有點惱羞成怒,高聲道:「怎麼著,不給臉?誰也沒拿你當相公堂子裡的,你怕什麼?怕咱們占你便宜?」

  眾人哄笑,定宜又羞又急,她成了所有人的消遣,這種擺脫不掉的屈辱真沒法形容。這些人,說得出就做得到,幾隻手上來在她身上一通摸,探胯的、扯衣裳的,她覺得今天可能就是她命裡的劫數,到了驛站連腰刀都卸了,她沒有東西可傍身。

  鬧哄哄分不清南北,只知道護住衣領拽住褲腰。她越倔強,他們越往死了收拾她,她哪是他們的對手,眼看要守不住,突然聽見一聲鏗鏘呵斥,「這是在幹什麼?」

  ▼第25章

  眾人大驚,忙恭敬掃袖打千兒,「十二爺。」

  向來溫文爾雅的人,即便對下人也沒有高聲的時候,如今這一嗓子,把眾人都震住了。他踱過來,板著臉,滿眼陰寒,「你們是王府護衛,是隨行護主的戈什哈,聚眾嬉鬧,還有王法沒有?上上下下這麼多雙眼睛瞧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進了淫窩,你們知罪不知罪?」

  沒人見過他這模樣,男人間的打鬧起先源於玩笑,誰也沒當一回事,可越玩越沒邊兒,落了上頭的眼,這下子就難辦了。到底鳳子龍孫,好說話的時候萬般都好,不好說話起來他是王爺,還是高他們主子一等的和碩親王,哪個不要命的敢得罪?起哄的幾個人唬得跪下了,一頓磕頭如搗蒜,「是奴才們不知分寸,叫十二爺糟心了。奴才們罪過大了,請十二爺責罰。」

  他睥睨著滿地的奴才,再轉頭看小樹,那孩子形容兒可憐,咬著嘴唇,眼裡裹著豆大的淚,想哭又不敢哭,只吞聲飲泣。這麼個放達人,被他們作弄成這樣,簡直令他怒不可遏。要懲處他們,拖下去軍棍伺候不是難事,可他們不是自己奴才,打狗還得看主人。慢慢冷靜下來,擰眉道:「我不罰你們,你們犯事,自有你們主子教訓。我只說一點,出門在外,軍紀如山,打鬧玩笑要有分寸。六七個人圍著一個扒衣裳,人家不願意你們還硬來,成什麼體統?今兒是個筏子,都給我聽好了,再有下回,叫我知道了,後果怎麼樣,你們自己掂量。」

  眾人一迭聲說是,起身垂手退到一旁。他又瞥了廖大頭一眼,「你是他們的班領,帶頭鬧事,罪無可恕。去你主子跟前領罪,一五一十說清楚,七爺怎麼處置,全憑他的意思。」

  廖大頭哭喪個臉,往上覷一眼,十二爺一臉決絕,不像個容情的樣子。他可恨死這幫狗崽子了,橫眼沖他們一瞪,沒奈何,哈著腰先領了命再計較吧!

  定宜呢,噎得喘不過氣來。可她知道不能在這裡現眼,毛手毛腳對女人來說是有辱名聲的大事,對於男人來說,摸一下、薅一把,算得了什麼?

  腿在褲管裡打顫,心裡跳得沒把持,她實在覺得丟人透了。告訴自己要大方些,橫豎十二爺已經替她出了頭,可是剛才的恐怖經歷烙在心上,沒法不當回事。她摸爬滾打這些年,以前再委屈,轉頭就忘了,這回卻切切實實感到絕望。

  花了很大力氣把驚惶壓下去,總要先應付眼前。她遠遠朝十二爺揖手,「謝謝王爺,我沒事兒。大夥兒玩笑,不當真的……」她控制不住嗓音,怕再說下去露底,很快打了個千兒,「奴才這就去洗漱,過會兒就開飯了。」

  「不忙。」弘策道,「把衣裳帶上,到我屋裡來。」

  她愕然抬頭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王爺……說什麼?」

  他看她一眼,沒有重複,背手朝自己下處去了。

  帶上衣裳上他那兒去……定宜反復咀嚼那話,心裡七上八下不是滋味。這時候錢串子嘖嘖讚歎,「十二爺那兒有根底,怪道呢!」

  定宜調過頭來狠狠瞪著他,要不是他起哄,怎麼會把她弄得這麼狼狽?她恨他,恨不得一口吃了他,「這兒聽著的人可多,你再說一遍?」

  幾個人立馬訕訕的,剛脫了險還往跟前湊,拿自己小命涮著玩呢!廖大頭算是吃足苦頭了,低聲一喝,「夾緊你們的臭嘴吧,還嫌老子麻煩不夠大?你們痛快了,我又得遭殃!」轉而道,「小樹啊,兄弟們鬧著玩的,沒把握分寸,你別見怪。要說你也是,這麼不經玩笑,真少見。多大點事啊,驚動十二爺。原本都是七王爺門下人,胳膊折在袖子裡嘛,鬧得大傢伙兒外人跟前現眼,你說你……唉,要是十二爺再問起,你幫著說幾句好話吧!畢竟人家是總理欽差,咱們都得聽人家的示下。」

  他們依舊不服氣著,怪她小題大做,認為再委屈都應該私底下解決。可是把她逼到這份上,哪裡有退縮的餘地?她要是不掙扎,就該被他們扒光了!她漲紅了臉,有苦說不出。吃了大虧,最後還要遭他們埋怨,這是哪條律法上的規定?

  廖大頭瞧她那模樣也知道不該再火上澆油了,長歎一聲道:「得,十二爺的話你們也聽見了,我得上主子跟前領罪去了。你們啊,往後避諱著點兒,有的人大度,玩兒得起,有的人小心眼兒,鬧過了頭要出事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