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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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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荷只停頓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就已經恢復了正常,她雲淡風輕地看著朝她越走越近的貴子,微微一笑:「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叫人進來說一聲?倒嚇得我一跳。」 貴子往李花匠身邊坐了,輕輕笑道:「左右熟門熟路的,也沒必要打擾大家吃飯。」他半點身為客人的自覺性都沒有,坦然接過阿桃送上的碗筷,埋頭吃了起來,還笑眯眯地給李花匠夾了一塊燉得爛爛的羊肉:「老人家牙口不好,吃這個。」又和阿桃說話:「阿桃長高了啊,剛才看到阿順了,也長大了,一晃三年就過去了,真是快啊……」 雨荷突然很生氣,火冒三丈,但又覺得自己沒道理,她埋著頭狠狠地扒了一口飯,使勁地嚼,使勁地往下嚥。她說過再見到他,她一定不會生氣的,她應該像剛才那樣,雲淡風輕地和他說話,雲淡風輕地對待他,但現在她竟然很生氣,很憤怒,真是一件讓人討厭的事情。 阿桃沒有注意到雨荷的情緒,只充滿好奇心地和貴子說話:「托主君和夫人的福,大家日子過得好。貴總管您這是去哪兒啦?怎麼一去就是這好幾年?大家都念叨過您好幾次呢?您還過得好吧?」 雨荷忍了又忍,終究酸溜溜地道:「阿桃,他不是咱們家的總管啦,應該叫貴大爺的。」她的目光此時才能正大光明地往貴子的身上上下掃描一番,唇邊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來,「不用問啦,穿得這麼好,必然過得好,一定發財了。」 貴子微微一笑,垂下眼眸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阿桃立刻發現了不對勁,訕訕地笑著道:「好像剛才廚房裡還有事情要我幫忙的,我先過去看看。姐姐你們吃完就把碗筷放著,我稍後就來收拾。」說著一溜煙走了,邊走邊回頭打量貴子。 李花匠雷打不動,默然坐著吃他的飯。貴子也神態自若地繼續吃飯,雨荷自己覺得沒趣,本想放了筷子走人,卻又憤憤不平地想,她吃她自己的飯,憑什麼他來了她就要走人?就不能好好吃飯了?要走也是他走!於是她把一腔仇恨盡數發作在面前的飯菜上,也不顧什麼優雅禮儀,下箸如飛,先撿了無數好的放在李花匠面前的碟子裡,熱情地招呼李花匠:「乾爹您吃,多吃點,勞累了一天呢。」 隨即什麼好挑著什麼吃,吃了一碗又一碗,早過了往日的量,她猶自覺得饑餓,還不忘笑吟吟地招呼貴子:「貴大爺您吃啊,別嫌不好。」說著兇狠地把貴子筷子邊的一塊羊肉給叉走了。 貴子索性放了碗筷,靜靜地看著她吃。 事實證明,沒人爭搶的東西怎麼都沒有人爭搶的東西更有誘惑力,貴子放下筷子後,雨荷很快就覺著撐得慌,不情不願地放了筷子,撐著桌子起了身,望著早就放了筷子的李花匠道:「乾爹,您吃好了麼?我扶您進去。」 李花匠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他哪裡就到了需要她攙扶的地步了?他的目光淡淡地從貴子的身上掃過,貴子仍然沉穩地坐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這種微笑讓李花匠心裡也極為不舒坦。他果斷伸手給雨荷,示意雨荷扶他進去,這丫頭不就是不想對著這張臉麼?行,老頭子就成全她。 雨荷笑吟吟地對著貴子道:「貴大爺,您慢坐,我扶老人家進去休息。」沒問他吃好吃飽沒有,也沒問他天色晚了,他是怎麼打算的,更沒給他一碗水或是半盞茶什麼的。她想過了,她心裡不爽,幹什麼還要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貴子點了點頭,起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您請便。」 他說的是「您」,半彎月牙兒散發出的光淡淡的,她看不清那張半掩在陰影裡的臉孔,雨荷微微冷笑了,仰著頭扶著李花匠從他身邊走過,穩穩地進了屋子。點燈,倒水,替李花匠用熱水泡腳敷膝蓋,然後又給他補衣服襪子,忙碌中,雨荷紛亂的心情總算是平靜下來了。 她把手裡的針線活放下,看著那盞油燈微微出神,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個去了好幾年然後突然回來的人麼?心平氣和地聽,聽他說什麼,冷靜持重地看,看他要做什麼就是了,實在不值得她大動肝火,實在不值得她膽怯地跑到這裡面來躲著。不值當。他還以為他有多厲害呢,嚇得她都躲起來,不敢面對他了。 想到這裡,雨荷看向李花匠:「乾爹,我出去了。」 李花匠淡淡地點了點頭,並不關心她要做什麼。 此時月亮已經升上了天空,星星越發的閃亮,院子裡即便是沒有燈火,也被照得一清二楚。貴子還坐在那張青石桌旁,青石桌上的殘羹剩飯已經被收拾乾淨,儼然還有一壺茶,兩隻杯子。他正好整以暇地喝著茶湯,靜靜地看著站在不遠處的雨荷。 一定是阿桃這個多事的丫頭,不過這樣也好。雨荷輕盈地走到貴子面前坐下,執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然冷透了的茶湯,輕輕啜了一口,淡淡地道:「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貴子看了她一眼,苦笑道:「這黑燈瞎火的,我能往哪裡去?今夜少不得要借住在這裡了。」 雨荷很想說,她可沒這個權力不經過牡丹和蔣長揚的允許就私自讓人留宿。話在嘴裡繞了兩圈,終是沒有說出來,這樣無聊的事情她尚且做不出來。她輕輕歎了口氣,準備起身:「是我疏忽了,我這就讓人給你收拾屋子。」她已經給了他機會,他不想說,就算了吧。 一隻溫熱的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雨荷顫抖了一下,猶如被火燒了一般,反射性地一甩,沒甩掉,貴子握得越發緊了,他的聲音帶著些微顫抖:「雨荷……」 雨荷反感地去扒他的手,氣咻咻地道:「你幹嘛?鬆手?讓人看到很好看麼?」有許多委屈,隨著他這一握排山倒海般地朝她襲來。那個時候,他看似有意實則無情,故意招惹她,卻又不肯留下任何承諾,每當她失望透頂,想忘了他的時候,他又總是去撩撥她,等到她放下所有心結,想朝他靠攏的時候,他卻又躲得遠遠的。如果不是牡丹逼他,只怕他都不肯對她許下那個承諾吧?許了那個承諾,一去多年,杳無音信,突然回來了,什麼都不說,就敢抓她的手,他把她當成什麼了?!她等了三年的人,就是這麼個貨色! 雨荷越想越替自己委屈,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她咆哮著:「叫你放開!你聽不懂人話麼?」貴子卻只是抓著她的手不放,雨荷不假思索,抓著那只手低下頭就是一大口,她傾盡了所有的力氣,恨不得將他的血肉咬下一大塊來,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又怎能對得起她這些年受的煎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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