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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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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明白她的顧慮,微微一笑:「你皮膚白,舉止端莊,其實什麼顏色都好。只是咱們剛剛滿孝,不好穿得太過明麗,可也是不能太素的。我覺著前幾日裁的那幾套春衫都不錯,款式大方典雅,料子也是極好的,不拘哪一套都很合適。」 「穿什麼都是次要的,關鍵看他們家的想法。」蔣雲清輕輕歎了口氣,主動說起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不瞞嫂嫂,剛開始的時候我心裡慌,不知道會落到什麼地步,最怕就是他們家改了主意。可是後來和你們住了這段日子,慢慢地心中定了,就覺得也沒那麼可怕。若是他們家還願意,我自當遵守諾言;若是他們家不願意,覺著我的身份地位不配,那也沒什麼,左右……」她抬起頭看著牡丹羞澀地一笑,「左右哥哥嫂嫂不會賣了我。過日子怎麼都是過,只要心中安生,苦,我也是吃得的。」 牡丹見她通透,心中很是高興:「你能這樣想就更好了。既然如此,還怕什麼?平時是什麼樣子,到時候就是什麼樣子。有你哥哥在呢,咱們的腰還能挺得直。」略微停了停,「我和你哥哥商量過,這門親事不拘成或是不成,我們都會讓你風風光光地出門。你的顧慮不要太多。」 「一個謝字太輕,我只記在心中,不說了。」蔣雲清揚眉笑起來:「嫂嫂要穿什麼?」 說到這個,牡丹立刻興奮起來:「我有好幾個主意,就是拿不定,趁著正兒和賢兒在睡覺,你幫我看看。去把你的也拿來,咱們定奪定奪。」於是讓恕兒和寬兒搬了衣服首飾出來,在身上比比劃劃,嬉鬧著把一對鑲嵌了瑟瑟的金雀釵插在了蔣雲清的發上,又拿起一對白玉鐲子套上了她的腕間,「這個最配你那套翡翠色的衣裳。清新又明麗。」 玉鐲和金雀釵都是極好的,蔣雲清下意識地就想推辭,轉眼就又笑了,吃住都在人家這裡,萬事都是人操心,給了就接著,推辭幹嘛?來日方長,是好意就受著。遂第一次完全放開了手腳,和牡丹嘻哈起來。 蔣長揚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歡樂的場景。房裡四處散放著衣裙,首飾盒子半開,幾個女人提著衣裙在身上比比劃劃,嘰嘰喳喳,笑成一片,牡丹倒也罷了,她多數時候都是快樂的,最難得的是蔣雲清,臉上的笑容,竟然是他見到她以來,最開心的一次。蔣長揚就站在簾下靜靜地看著,不想出聲打擾她們。 小栗子像一隻歡快的蝴蝶,跑過來看看這個,又跑過去看看那個,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又好奇又歡喜,轉眼間看到簾下立著的蔣長揚,笑眯眯地就想喊,卻見蔣長揚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別驚動牡丹和蔣雲清,轉身走了。 等到姑嫂二人終於敲定了衣裳,牡丹方注意到天色不早了,不由得「呀」了一聲,道:「什麼時辰了?主君回來了麼?」 小栗子忙道:「主君回來了的,見忙著,就又出去了。」 蔣雲清趕緊告辭,牡丹送她出去,讓人去請蔣長揚,準備擺晚飯,自己走到隔壁去看兩個孩子。兩個孩子都已經睡醒了,坐在乳娘懷裡玩布老虎。看到牡丹進來,不約而同地扔了手裡的布老虎,伸手要牡丹抱,嘴裡清晰地喊著:「娘。」 賢兒坐得離牡丹較近,牡丹先伸手抱過了她,親了親她的臉蛋,問乳娘:「孩子們吃得好麼?」乳娘尚未回答,正兒卻已經不滿地大叫了一聲,呲著兩顆小白牙,一雙烏黑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牡丹。 「正兒也想要娘抱?」牡丹微微一笑,伸出另一隻手將他接過去,也親了親他的小臉蛋,正兒方才滿意了,格格地笑起來,一隻手毫不客氣地去推另一邊的賢兒。賢兒靜靜地看著他,堅定地把頭靠在牡丹的胸前,一動不動。 「別推妹妹,你是哥哥。」牡丹含笑把正兒那只霸道的手給拉開,兩個孩子已經九個月,性格差異越來越大,正兒一貫的霸道,賢兒卻也不怵他。只是正兒到底占了體子好,已經長了兩顆牙,賢兒卻只長了一顆,個子也明顯的要小些。 蔣長揚進來,見狀笑道:「兩個磨人精,又在搶娘,你娘哪兒抱得動?過來一個。」毫不客氣地就把正兒給抱了過去。正兒嚴重不滿,蹬著胖腿,瞪著眼睛,盯著牡丹伸出手癟著嘴要哭。 牡丹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就是不抱他。 正兒無奈,只得嚎啕大哭以示抗議,聲音洪亮,眼裡卻沒有淚。這樣的戲碼隔上幾日就要演上一回,夫妻二人已經見慣不怪。蔣長揚一手拍著他,自顧自地和牡丹說話:「劉暢升官了。」 「做了什麼?」牡丹掃了乳娘一眼,乳娘早已經退到了角落裡,並不敢聽二人說話。 蔣長揚道:「吏部考功司員外郎。」和劉暢原來任的司農寺丞一樣是從六品上階,但是那意義完全不一樣。不過從劉暢立的那個大功勞來看,得到這樣的獎賞也正常。 牡丹沉默了一會兒,道:「他的日子想必不會好過。」吏部是蕭家父子的地盤,蕭家和閔王、魏王是穿一條褲子的,劉暢這個當口進去,必然會是眼中釘肉中刺,稍有行差踏錯就會灰溜溜地被踢出去。 「想要站穩還是不容易的。」想到自己剛進兵部時遇到的那些刁難,蔣長揚點了點頭。景王這個時候讓劉暢去吏部,固然是獎賞,但也不乏試探劉暢才能的意思。劉暢若是此番能站穩了,將來的仕途才算平穩,倘若他站不穩,那又是另一說了。 吃晚飯時,夫妻二人都有些沉默。牡丹想的是劉暢的事情,她是不希望劉暢越來越厲害的,那廝又愛抽風又記仇,若是某日突然又抽了風,倒霉的就是她這個小家,只可惜在這件事上,她是沒有其他法子了。她抬眼看著蔣長揚,見蔣長揚顯然也是在想事的樣子,便輕輕戳了戳他:「在想什麼?」 蔣長揚微微一笑:「我在想,這次朝中變動,起來的人多數都不是五姓的人。看來,聖上是早就想動了。」五姓在社會上影響力極大,不但自詡門第高貴,一女難求,多年以來他們的子弟門生在朝中更是形成了一股十分巨大的力量。他們之間有矛盾,卻也有共同的利益,每逢關鍵時刻就會擰成一股,甚至可以和皇帝打擂臺。可以說,每一次擁立的後面,都能看到這些世家的身影。這樣的情況,是每個君王都不想看到的,但迫於形勢,他們又不得不妥協,妥協過後,只要想有所作為的君王,都不會任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 見牡丹有些不明白,蔣長揚便低聲分析給她聽:「當年最盛的是王氏,也就是後族,在聖上登基時立下了汗馬功勞。太子妃也姓王,只是太子去得早,所以失去了應有的意義。接著甯王兩度與秦家聯姻,更是和秦家綁在了一起。吳家雖然沒有明確表態站在誰那邊,但把吳十九娘這個偏支嫡女嫁給李荇本身就是一條進可攻退可守的路。」 有三大姓的支持,甯王又做得極好,但皇帝卻遲遲不肯立嗣……牡丹突然明白了過來,王家如此作為,本是想再保險一點,但恰恰就犯了皇帝的忌諱,從始至終,皇帝的心裡就一直防著他們的。世家崛起,皇權必然旁落,從另一方面來說,皇帝大概也不想自己的繼位者再受這些所謂的世家望族掣肘! 蔣長揚輕輕歎了口氣:「王家用心良苦。但那個時候,聖上還身強體壯,所以閔王和蕭家才能有機會起來,乃至於現在,甚至可以和這三家相抗衡。」閔王和蕭家做的事情皇帝怎會不知道?睜隻眼閉隻眼,是因為他需要他們,乃至於在閔王和蕭家式微的時候,他還會在後頭推一把。 牡丹沉思良久,道:「那麼白家呢?」白家的人,雖然與吳家、秦家都有來往,沾親帶故,但白家在這件事中,和其他四家比起來,態度實在是太淡然了。 蔣長揚微微一笑:「白家這些年人丁不旺,是最沒落的一家,家主韜光養晦,恐怕是想見機行動。」正如景王,他論先天條件,遠遠不能和名正言順的嫡子甯王和太子死後,就成了老大的閔王相比。他的身後,更沒有世家支持,有的只是一群從底下辛辛苦苦爬起來的人,想要成功就必須韜光養晦,見機而行。現在這個機會算是終於來了。等到閔王和甯王兩敗俱傷之時,就是他翻身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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