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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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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長揚苦勸蔣重不要想不開,勸了將近半個月後,終於放棄不再「勸」了,告訴牡丹:「定下來了,後日剃度,要去崇聖寺。今日就已經搬過去了。」 牡丹詫異萬分:「崇聖寺?」她以為蔣重當初選擇法壽寺,又在法壽寺住了這麼些日子,想必真正出了家也還是會留在法壽寺,誰知道卻是要跑去崇聖寺。可轉眼卻又想到了崇聖寺的曇花樓,便輕輕歎了口氣:「是他自己的意思?」 蔣長揚轉頭看向窗外:「說是從那裡開始的,就從那裡結束。」雖然蔣重沒有和他明說,但想來蔣重和杜夫人之間,是把許多事情都徹底說開了。已經到了這一步,沒有人得了好,怨恨再多也無用。只是不知宮裡頭的那一位,得知蔣重的這個決定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年年都去的曇花樓,懷念的一半是人,一多半卻是從前艱難不堪的歲月。討厭憎恨折磨了那麼多年,與其說是因為那個人的死,不如說是因為艱難歲月裡蔣重的背叛讓人刻骨銘心。 金不言攪在裡頭被閔王和景王推磨似的混亂了那麼久,最後真相出來了,先說要見,臨了也始終沒見。只給了金不言一個稍微好一點的封賞而已,也就是不再是商人的身份,有個沒實權的官身,其餘也不見他對金不言有其他什麼補償或是內疚之類的感情。把蔣重帶在身邊,一邊欣賞著蔣重的卑微恐懼和哀樂,一邊物盡其用,到了老了不耐煩的時候,才重重地一腳踩下去,還不給個痛快的。皇帝,實際上是個最小氣不過的人。 「若真能想得開,也算是好事一樁。」牡丹從後面輕輕抱住蔣長揚的腰,把頭貼在他的背上,低聲道:「孩子也滿月了,抱去給他看一眼吧。還有雪姨娘和雲清那裡,還是該讓她們去道別的。」 「你這是多此一舉。」蔣長揚笑了起來:「倘若六根已經清淨,塵緣已斷,他又如何會見?倘若佛心不夠堅定,你這樣一打擾,不是害了人家不能潛心向佛麼?」話雖如此說,第二日還是讓人抱了兩個孩子,領了雪姨娘和蔣雲清一道,去了一趟崇聖寺。 蔣重剃度之後,日子平滑如水,過了一段風平浪靜的日子。隨著夏日的消逝,皇后卻病了,雖經精心調製,卻總也不見起色。接著,先是甯王妃秦阿藍的母家兄長出了事,而且罪名很驚悚——在軍糧裡動了手腳,被下了獄,很是牽連了一批人,未幾,又在獄中畏罪自盡。因與上次王家的十一郎的死法又是一樣的,朝野上下頓時議論成一片。這種情形下,甯王不得不請求辭去尚書省左僕射的職務,以便專心為皇后伺疾,卻得到皇帝的溫言撫慰和賞賜。一時之間,眾人都有些拿不住了。 緊接著,素來康健的景王在中秋節宮宴上突然吐血暈倒,景王府打死了一個素來得寵的姬妾和二十多個伺候的下人,此後景王日日在家養病,風花雪月都不賞了。大家都在暗裡傳言,景王這個病其實是按著一個據說是可以延年益壽的丹方煉丹服用,結果用出毛病來了。於是好些煉丹服丹的人很是提心吊膽了一陣。 皇帝對於景王這個病格外的緊張看重,不但派自己專用的御醫上門去給景王瞧病,還賞賜了許多珍貴的藥材,皇帝開了這個頭,上門探望景王的人就多了起來,但景王大多數時候都是靜養不見的。 九月重陽節,閔王御前失儀,激怒皇帝,被廷杖罷職,閉門思過,非詔令不得出入宮門。一夜之間,就有好些彈劾閔王貪贓枉法的奏摺雪片似地冒了出來,這還不算,第二日,就又有一批彈劾甯王的奏摺送了上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春 皇后的病情在這個時候突然加重,正當人們以為甯王會按著從前的性子,退後一步,再次請辭尚書省左僕射時,他卻態度十分強硬地反擊了。 一舉拿下了儼然已是閔王口舌的蕭尚書的堂妹夫,新任安北都護李鐘潔。三十多條罪名中,又有霉變的糧食摻雜在軍糧中的情節,儼然是要替妻兄洗刷冤屈,替自家人正名的樣子。於是又牽扯出了一串人,蕭家好幾個子弟倒了霉,差點沒把蕭尚書給扯進去,皇帝心平氣和地看著,不偏不倚地處置,只是下手毫不容情。表面上看來,是甯王更佔優勢,但實際上閔王和甯王各自都是有苦說不出,沒有誰討了誰的便宜。 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官員們下去一批,又春筍似地冒出來一批,只是這些剛起來的人,到底不似從前那樣涇渭分明,各有各的小盤算,不過吵鬧了許久的朝堂倒是終於有了片刻安寧。而這個時候,天上已經開始飄小雪了,臘梅也開了。 冬至的時候,皇帝也在朝會上打起了盹兒,老態疲態盡顯。於是一股要求立儲的聲浪迅速襲遍了朝堂,有要求立嫡的,也有要求立長的,皇帝態度曖昧。過得幾日,甯王突然病倒,立嫡的聲音漸漸小了,立長的聲音又大了起來。風向就在嫡和長之間換過來換過去,還沒分出勝負呢,皇帝也龍體欠安了,並把京城的防務交給了剛剛病癒的景王,至孝至純的那個人名義上還是甯王,但病中的皇帝最信任的人卻不是他。情勢已然悄悄起了變化,景王現在只欠一個表現才華和能力的機會。 外面的風風雨雨並沒有給牡丹帶來多少困擾,蔣長揚有足夠的能力為她撐起一片天。從順利把查找丹方的任務讓劉暢如願以償地搶過去之後,他仿佛在突然之間就閑了下來,除了每日早晚固定在外院呆上兩個時辰以外,其他的時間都留在了陪妻兒上。他們的日子過得平靜而清閒,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看著耐心地逗弄孩子,滿臉安寧的蔣長揚,再看著一天比一天懂事,越來越可愛的孩子,牡丹有一種感覺,前世離她已經很遠很遠,遠到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印象,她已經忘了自己前世是什麼樣子。 轉眼,就進了第二年的春天,守孝期滿,牡丹與蔣長揚商量著在芳園設了一次家宴,招待至親好友,答謝大家一年來的關照。沒敢請太多的人,只給何家、蔣家一些親近的族人,李家,方家,潘蓉夫妻,袁十九夫妻,以及蔣長揚的幾個親近的好友下了帖子。那一日李荇獨自前來赴宴,吳十九娘沒露面,過後才知道,吳十九娘又有了五個月的身孕,占卜號脈看孕像都說是男孩,正在家安胎呢。 接著蔣長揚守制期滿複職,牡丹忙著打理各色人情往來,忙亂中,汾王妃一年一度的春宴帖子也送上了門,請牡丹和蔣雲清去京郊的玄都觀看桃花。臧嬤嬤笑眯眯地道:「王妃年紀大了,沒從前那麼愛熱鬧,請的人沒從前那麼多,可也不少。」 最近朝中風雲詭譎,皇后病得拖著一口氣,遲遲不肯落下,皇帝則是時好時壞,精神起來可以騎馬拉弓,不精神的時候又要連夜召御醫,沒有誰的日子好過,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減少了宴會,縮減了宴會規模,女眷們也減少了串門的次數。汾王妃雖與皇后的關係不錯,但在這一次的立儲事件中,卻沒見汾王府替誰發過聲音,一貫地沉默,保持中立,兩不想幫,兩不得罪。故而他家這個春宴牡丹也是敢去的,再說了,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還是為了蔣雲清。 牡丹便讓恕兒去請蔣雲清來商量:「打算穿什麼?首飾可有合適的?」國公府倒霉以後,蔣雲清算是第一次正式出現在這種場合中,穿著打扮,言談舉止都必須認真嚴肅地對待。雖然汾王妃和陳氏沒有反悔的意思,但汾王府家大業大,人口眾多,是非口舌也多,她的這次亮相直接關係到以後眾人對她的觀感——逆境中挺得直腰,別人自當敬重三分;若是先就軟了,又怎能怪別人去踩你呢? 蔣雲清有些為難:「想和嫂嫂商量。」她現在的情形尷尬得很,她本就不是長袖善舞的人,從前的時候,好歹算是國公府的女兒,有所依仗,現在國公府沒了,她不過是依附哥嫂生活,在這樣的場合中,難免就有些失措,底氣不足。剛接到帖子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考量,她自知衣著打扮要得體才好,可這得體二字,卻是最難把握。穿得明麗,只怕引人注目招口舌,穿得太素又恐被嫌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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