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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〇


  秋實一愣,隨即低低地應了一聲。他突然覺得永和坊的那對姐妹花好可憐,還沒享上幾天福,就要飛來橫禍了。

  劉暢撫了撫身上的灰塵,站起身來看著天邊如同鑲了金子一般的火燒雲,久久不發一眼。就在秋實以為他會一直這樣站下去的時候,他突然起身往屋裡走了:「老夫人回來告訴我一聲。」

  劉承彩大概是收到了風聲,所以這一夜號稱值宿,沒回家。所以戚夫人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揪他的鬍子,而是把屋子裡不值錢的東西給砸了個粉碎。劉暢翹著腿,靜靜地坐在榻上,看她砸得上氣不接下氣,累得幾乎要跌倒了,方才上前扶著她:「別砸了,這是咱們自己家的東西,砸壞了還要另外出錢買。豈不是又要再心疼一回?不划算。」

  戚夫人想笑,最終卻是哭了出來。魏王稱不在,魏王妃稱病,魏王嗣王妃見了她,卻只有輕飄飄一句話:「清華已然嫁了的,她有不對的地方,只由得您這個做婆婆去管教,我們絕無二話。」然後又叫人給她送藥,她是缺這藥才來魏王府的麼?她要能管下這個皇家賜下的兒媳,她還能頂著一頭的茶湯來這裡丟自己的臉?戚夫人差點沒把那個藥盒子當著嗣王妃的面給砸了。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劉暢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肩膀:「也不是全然沒有作用的。以後……」

  「以後怎樣?」戚夫人的眼睛放出光來,「你再不想個妥當點的法子,我們家要絕後了。」

  劉暢卻又不說了,淡淡地道:「我們家沒臉,他們家也沒臉的。聖上指的婚,爹爹近來也從不曾犯過事,他會體恤老臣的。」

  戚夫人心裡有了幾分希望:「是呀,是呀,這樣下去,聖人也會覺得丟皇家的臉的。總不能叫老劉家絕後吧?」她心中定了,這才注意到劉暢的臉已經腫了半邊,不用問,自然是清華幹的好事,不由心疼得咬牙切齒。

  劉暢卻道:「沒事兒,我不疼。」他還嫌她打得不夠重呢。

  一夜無話,第二日劉暢頂著那半張腫臉繼續出門幹活,昨日的事情已經鬧得沸沸揚揚,有人同情他,有人譏笑他,他都沒半點反應,只做沒聽見,專心專意地等清華郡主發動。

  果然,不到傍晚,就有消息傳來了。

  劉暢那時候還和許多人在一起做事,秋實氣急敗壞地進去,貼著劉暢嘀嘀咕咕地說了幾句話,然後劉暢臉色大變,隨著也和上級告了假,匆匆忙忙離開了。主僕都是一副極力掩蓋的樣子,但經不住眾人是敏感的,又都深諳這對夫妻間的故事,下意識地就把兩件事聯繫在一起了。劉家啊,必然又是出亂子了。不要小看男人的好奇心,對於這些同僚家中例如妻妾爭風,誰家養著母老虎,母老虎如何發威的事情都十分感興趣。於是就有人千方百計地去打聽。

  這一打聽不要緊,嚇得眾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清華郡主的做法實在是令人髮指。一對美麗的姐妹花,竟然被硬生生割去了耳鼻,截斷了頭髮,打斷了雙腿。如果說之前清華只是作風有問題,小惡而已,如今她就是大惡了,成了宗室貴女果然輕易娶不得的有力證據之一。

  卻說劉暢雖有心理準備,但卻不曾想到清華郡主殘忍到這個地步,他只看了地上昏迷不醒,全身血淋淋的那對姐妹花一眼,就忍不住嘔吐了。

  清華郡主穩穩高坐著,見他進來,淡淡地吩咐人將冷水潑在那對姐妹花的身上,把她們弄醒。姐妹花痛苦迷茫中,驟然看到劉暢的身影,拖著殘腿艱難朝他爬去,求他救命,原本黃鸝百靈鳥一樣婉轉動聽的嗓子,此刻卻是字字血淚,美麗的容顏,猶如地獄惡鬼,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慘」字所能形容的了。

  劉暢有一瞬間非常想逃走,但他終是忍了下來,他沒有和清華郡主起任何衝突,只命人將那對姐妹花抬了,送到法壽寺的養病坊去,出高價請人治療護理不提。

  清華郡主一拳打在棉花上,憤恨得想追去把人給弄死了才滿意,可若是其他如私宅之類的地方,她尚還敢去鬧,而養病坊,她卻是曉得輕重,最終也沒敢去。

  這事的結果導致劉暢在那段時間裡出門做客,身邊再無人敢奉承,所有的女人,都當他是洪水猛獸,離他一丈遠還嫌不夠,若是有人被主人命令去伺候劉暢,便只是苦苦哀求,寧願死也不肯,都只恐觸了清華郡主逆鱗,和那姐妹花的結果相比,死了都算輕的。這件事的傳播範圍很廣,下到京城的百姓,上到京城的王公貴族,就沒有人不知道的,而且還添了新內容,就是那對姐妹花其實當時都懷了劉家的子嗣,可是給清華這個惡婦給硬生生打得沒了。魏王府裝聾作啞,劉家父子沒骨氣,硬生生把這件事給忍了下來。

  那幾日劉承彩上朝,同僚們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背裡議論,當年劉承彩懼內,不得不喝童子尿,如今劉暢同樣懼內,真正是父子。有些和劉承彩不對付的,就拐著彎的問,劉承彩自然不承認,可越是不承認,越是被人笑。饒是劉承彩臉皮再厚,也不得不稱病避開。同期有幾個宗室女到了適齡年齡,擬配朝中大臣家的兒郎,都被男方以有惡疾或是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給拒絕了,人家寧願晚幾年成親,也不願意娶宗室貴女。事關皇家尊嚴,於是這事兒傳到了宮中,皇后再召魏王妃入宮,狠狠訓斥了一頓。大意是劉承彩身為六部尚書之一,是國之棟樑,不該受此委屈慢待。如果再不收斂,落到皇帝耳中,休想得了好。

  這裡要說明一下,魏王府,自來就與閔王一派走得比較近,皇后看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只是一直也沒找著錯處,這次是借清華的事情發作,下次說不定親自出面罵人的就是皇帝了。饒是再護短,魏王府在這樣的情形下,也不得不出面處理,派了嗣王妃上門給戚夫人賠禮道歉,又狠狠訓斥了清華郡主一頓,再三表明立場。偏清華郡主對娘家也有想法,她同樣也覺得委屈,覺得娘家人不體貼她,不替她著想,要不然怎會讓劉暢有這種膽子待她?但憑魏王或是她長兄肯出面嚇嚇劉暢,劉暢的狗膽也不會如此大。

  因此清華郡主先還抱著希望對上門的嗣王妃訴苦,嗣王妃卻不是她的親娘,只是嫂子,對她頻頻給家裡添麻煩十分不耐煩,聽她反過來還怨怪家裡,簡直就是氣不打一出來,又能有什麼好話,一個勁兒地勸清華要恪守婦道,尊夫重孝。

  好話說了一籮筐,清華卻認定了這滿朝上下善妒的人不止她一人,那些賤婢的命和她是不能比的,休要說只是毀了容顏,就是打死了又能如何?便道:「我都活不下去了,還談這些虛的做什麼?能當飯吃麼?你們的日子倒是好過,一年到頭,又有幾人來看過我?問過我的死活?既然你們不能幫我,不管我,我便自己為自己打算,又有什麼錯?」嗣王妃氣得發誓再不管清華的事情,拂袖而去。

  清華郡主也不理睬,鬱悶地默然坐了半晌,決意進行第二個報復計劃。她請太醫看過,道是這幾日正是最佳受孕時機,少不得要動一下,誰都靠不住,還是兒子才能靠得住。於是收拾了,命人抬了簷子,自出門去尋樂散心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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