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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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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祭告這一日,老天爺都仿佛感受到了眾人的好心情,陽光燦爛無比,一大清早,國公府就熱鬧得不得了,包括杜夫人在內,眾人都換上了華麗的新衣。蔣重更是穿得一絲不苟,笑嘻嘻地和宗老們說話:「大郎有要緊差事,不來了。」 國公府的事情,眾人都是有數的,如今這爵位即將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庶子身上,由不得人不暗自嗟歎,卻也沒人那麼沒眼色,非要管人家的家務事,便都熱情洋溢地圍著簇然一新的蔣長義說些恭維話。 蔣長義看著祠堂裡頭層層疊疊的蔣家列祖列宗的靈位,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和不踏實感。這感覺他只在夢裡有過,下意識地,他回頭掃了一眼杜夫人,杜夫人神情肅穆,衣著光鮮,怎麼都不像是會鬧事的樣子。他微微松了口氣。只要先把這一關過掉,以後又再慢慢細說。 「吉時到了。」有人提醒了一聲。 人也到齊了,蔣重忙斂了神色,正要開動,就聽杜夫人突然一大聲哭起來:「忠兒!忠兒!我可憐的忠兒!你死得好慘!死得不瞑目……可那害死你的人,卻奪了你的一切,在這裡人模狗樣的要承爵了!」 眾人大驚,紛紛看向杜夫人。只見杜夫人刷刷刷把身上套著的那件華麗的泥金披袍給扯了,露出裡頭的素白袍子來,掙扎著往前沖:「列祖列宗睜睜眼吧!殘害手足,大逆不道,不仁不義,天理不容的畜牲也能繼承家業麼?」 「胡說八道什麼!把夫人給我請下去!」蔣重臉色大變,蔣長義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眼看著有人朝杜夫人撲過去了,他方捂住臉大哭起來。 這樣的情形,杜夫人是早就預料到了的,她猛地從頭上拔下一股金簪來對著自己的喉嚨,尖叫道:「誰敢碰我?蔣重,你果然想要逼死我麼?是在這裡說還是要上公堂,你自己選!」她餘威尚在,又有這個由頭,自是沒有人敢去強行扶她了。 蔣家族人嗡嗡議論起來。 蔣重只當杜夫人是在無理取鬧在發瘋。可他也相信自己如果強來,杜夫人一定會刺下去的,大好的日子,他不想鬧成這樣,可又有點小心思,既巴不得把杜夫人的瘋展示給眾人看看,以後再有什麼意外也說得通,可又覺得實在是丟臉,害怕節外生枝,不由一個頭兩個大,只得好言好語地道:「我不是什麼都答應你了麼?你別這樣,放下金簪,有事好說。」 蔣長義趁隙膝行到蔣重面前哭道:「求父親收回成命罷!知道母親心疼二哥,見了今日的情形難免心中鬱悶成傷,但這樣的罪名兒子實在擔不起!」他哭得傷心極了,一副嫡母發瘋,一再退讓還是受了大委屈的模樣。可他與蔣重這個不知情的卻是不同,他心裡有鬼,由不得他不膽戰心驚,急速尋思,該怎麼利用手裡那個瓷瓶讓杜夫人閉嘴? 杜夫人眼裡閃現出強烈的恨意,抬腳往蔣長義的面門上踢去,喝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這樣的話我又豈敢亂說?今日就要扒了你的皮給大夥兒看看!你踩著你哥哥的白骨往上爬,夜裡頭有沒有做過噩夢?」 蔣長義趕緊低頭大哭,躲開了這一腳。 蕭雪溪先是懵了,隨即尖叫:「夫人神志不清了!快把夫人扶下去!」但,宗祠重地,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進來的,蕭家跟來的下人並沒有幾個在裡頭,多的人是看蔣重的臉色,蔣重都怕杜夫人會刺死她自己,他們又何必上趕著去?所以她尖叫也只是尖叫罷了。 眾人這時候才回過味來,就有宗老問蔣重:「這是怎麼回事?」 「她瘋了。給忠兒的死刺激的,還以為她養好了呢,結果又發病了。」蔣重臉色凝重地瞪著杜夫人,鄭重警告她:「杜氏……」他此刻真是恨透了杜夫人,這女人原來打的主意竟然是這個!他決定,此番若是過得去,定要叫她有生之年都別想再踏出房門一步! 杜夫人不理他,只是環顧眾人大聲道:「眾位尊長,我沒瘋,我清醒得很!今日我要請各位做個見證,見證一件庶弟為了承爵,害死兄長的驚天大惡事!這一家老小明知他的惡行,卻偏還縱著他,我……」她呲了呲牙,「有證據!之所以這時候才說出來,就是唯恐他們加害我!」 不是隨便說說,是有證據!為承爵而兄弟鬩牆,手足相殘,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果真是真的,這一家子算是玩完了!這蔣長義,平日裡不哼不哈的,看著挺軟善的一個人,原來手段這麼厲害?不管真假,眾人看向蔣長義的神色就有些複雜了。 蔣重猙獰著臉「蹬蹬蹬」沖上前去一腳踹倒杜夫人,這種話都說出來了,竟然是要害了全家人麼?他不怕她死,她要死就死了罷!死了才乾淨! 杜夫人任由他將自己踢倒在地,只抬起頭望著他冷笑:「你害怕了?遲了!」她輕輕地笑:「阿重,你這回麻煩大了,你就算是打死我這事兒也瞞不住了,我和你說過的,你不肯,我沒有辦法。我天天都夢見忠兒在我眼前喊,阿娘,我疼,我冤枉……你可有夢見過他?」他不會的,他只記得他自己,只記得他那個嬌滴滴的小賤人。 蔣重被她笑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悲哀難堪地看著杜夫人,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呢?她一定要所有人替蔣長忠陪葬麼?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不允許!他略微一定神,反剪了杜夫人的手臂,將她拖起,打算親自送她下去。又朝眾人行禮道歉,以杜夫人病了為藉口,請眾人先回去,改日又再另行祭告云云。 朱國公府自來就是最有威信的一支,雖然現在式微,卻也還沒倒。蔣重發了話,國公府的下人來「請」,眾人雖然疑惑,也想看看熱鬧,卻不好死賴著不走。 杜夫人淒厲地笑,猶如夜梟在叫:「你們全都眼瞎耳聾了麼?嗚嗚……」她的嘴給蔣重捂住了。 蕭雪溪大著膽子道:「夫人神志不清,快去請太醫來給夫人診病!」直接當瘋子關了罷! 外面傳來一陣喧嘩,杜謙帶著一群人闖了進來,後頭還跟著蔣家驚慌失措的門房家僕等人。他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不滿地看向杜夫人,原本商量的不是這樣,她這樣倒是解恨痛快了,可怎麼不替他和杜家想想?說好先收拾蔣長義,然後再另外找法子收拾蕭家的。 杜夫人有些心虛地別開了眼睛,但是隨即又抬眼堅定地看著杜謙。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難道退讓能讓他們退步麼?別傻了!她要叫蔣長義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再說了,她剛才可沒提蕭家。 兄妹二人很快交換了眼色,杜謙皮笑肉不笑地上前輕輕拂開蔣重的手:「到底是二十年的夫妻,有話好好說。」接著就對蔣家族人行禮致歉,道是自己情非得已,不得不闖到這裡來,實是失禮,真是抱歉云云。可是他的人卻把去路給堵死了,誰都別想走,也別想進來。這下子眾人就算是想置身事外,不看這場鬧劇也不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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