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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八


  蔣長揚認為,既然開了方子就吃唄,吃了也沒什麼壞處,牡丹卻抱著是藥三分毒的想法,決心不吃。不是說剛有了的時候,號不准麼?那麼她就再等半個月又會怎樣?反正除了小腹偶有墜漲感之外就沒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路剛幹透,林媽媽就帶著甩甩坐了馬車回來,笑嘻嘻地同牡丹稟告:「園子裡一切都好,李師傅的病也有起色了。就是有件事,呂十公子前兩日被他家裡的人來給叫回去了,道是呂老爺子病了,讓他回去伺疾。老奴想聽聽您的意思,需不需要送些禮品,上門去探望一下?」

  牡丹道:「自然要去,還要派個得力的管事去,禮物不可過輕,卻也不能太重。我看,就讓唐六去好了,他脾氣好,老成持重。」縱然她與呂醇是水火不容,可呂方到底也幫了她不少的忙。他不領情無所謂,這是為呂方,而不是為了他呂醇。

  林媽媽也是這樣的想法,當即出去安排妥當,回來唇角滿滿都是笑意:「恭喜您啦。想必家裡知曉,會非常高興的。」

  牡丹聽她沒頭沒腦地說這一句,隨即曉得她是知道自己的小日子沒來的事情了,便正色道:「是哪個多嘴的和你說的。這還什麼都不知道,傳出去是要讓人笑死我麼?」她自己小心是她自己的事情,可寬兒和恕兒她們亂說就又是另一說了,那就真是該好好敲打敲打了。

  林媽媽見牡丹生氣了,忙道:「她們沒有亂說,就說您有些不大妥當。其餘是老奴自己猜的。」她的理由是,日子短了老太醫自然不能完全確定。但這樣的老太醫,經驗不是一般的豐富,既然先說不是病,又叫牡丹過幾天再看,那說明他心裡一定有所懷疑,只是礙於還拿不准,所以不敢口吐妄言罷了。

  林媽媽越分析越確信自己判斷無誤:「一定是這樣的,那老太醫老奴從前也聽說過他的盛名,從來很謹慎,可不是沽名釣譽之輩,藥不是活血的,那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牡丹懶洋洋地撐著下巴靠在幾案上,見她越說越興奮,忍不住打擊她:「可人家老太醫不也是拿不准,很謹慎麼?要是再過半個月,就開了活血的方子給我用,那……」

  「噯,可別這麼說,給嚇跑了怎麼辦。」林媽媽飛快地截了她的下半句話,仿佛牡丹這樣一說就把那孩子給嚇跑了似的:「那也簡單。就近請他老人家開些藥給您補補,下個月一準懷上。」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能嚇跑?」牡丹大笑,其實她自己也覺得八九不離十了,不僅僅是期盼,她真的是感覺有點不一樣,什麼地方不一樣,她又說不出來。不單是她自己有這種感覺,蔣長揚似乎也充滿了期盼,總小心翼翼地摸她的小腹,然後興致勃勃地談潘璟如何聰明可愛。

  一個男人總愛提別人家的小孩子怎樣怎樣的時候,那就說明他父愛萌發,想要自己的孩子了。牡丹是如此認為的。要是有早孕試紙那該有多好呀。

  傍晚時分,奉命去探望呂醇的管事唐七回來,一五一十地同牡丹稟告經過:「沒有為難。一聽說就讓小人進去了,先是呂十公子接待的,後來小童來說呂老爺子也想和小的說說話,便讓小的去了後頭,說了兩句話。語氣態度很好,說謝謝娘子掛心。呂十公子很高興,賞了小的兩百個錢。」

  似乎是有點軟和的跡象?想緩和一下了?又或者是因為禮節關係,強撐著的?過後還是翻臉不認人?牡丹不確定,想了一回索性不再去想,把替白夫人的小女兒準備的禮物拿出來看。禮物是一對金框寶鈿,交勝金粟的金雀釵,用漂亮的錦盒裝了,再加兩品牡丹親手窖制的名香,正是富貴別致。

  轉眼到了白夫人的女兒洗三這日,天才微亮,蔣長揚就習慣性地起了身,正要下床,卻見牡丹翻了個身,將他往旁邊一推,驚驚慌慌地下床穿鞋。

  「火燒眉毛了?」蔣長揚看到她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就想笑,惡意地道:「都讓你少吃點,少喝點了,你偏不聽……」

  牡丹心急火燎的:「去,去,打你的拳去。」糟了,一定是大姨媽來了。

  「唷,還嫌棄我?」蔣長揚偏還不放她走了,一把摟住她的腰:「親我,不然不許去。」

  牡丹的臉都憋紅了:「放開啦,我親戚來了!」

  蔣長揚愣了愣,不明白地道:「你怎麼知道你家親戚來了?」她和自己一直睡著的,就沒聽見有人來稟告,怎麼她就知道了?奇了怪了!

  「唉呀!」牡丹忘了他們不說大姨媽和親戚的,只得漲紅了臉指了指肚子,「快鬆手,污了衣服我和你沒完。」

  「哪有你這麼說的?」蔣長揚這才明白她的親戚是什麼,不由又好笑又好氣,還隱隱有些失望,忙松了手放她走。牡丹趿著鞋,迅速跑到屏風後頭,不多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喟歎,然後遲遲不見出來。

  蔣長揚忙道:「怎樣了?要不要我尋衣服給你?我讓寬兒她們進來幫你忙?」

  牡丹在屏風後頭笑:「沒什麼,不必叫她們,你給我尋件乾淨的褻衣來就好。」不是大姨媽,今天是第八天。

  蔣長揚聽出了些味道,歡歡喜喜地給她尋了衣服遞進去,也不去打拳了,就在外頭等她換好衣服出來。牡丹清洗完畢,換了衣服出來,見他還坐在那裡,臉上控制不住地揚起一個微笑來:「你幹嘛還沒走?」

  蔣長揚向她伸出手:「來,過來我抱抱。」

  牡丹不客氣地坐進他懷裡,使勁晃了幾晃:「要不要賭一回?」

  「別晃。」蔣長揚按住她,含笑道:「賭什麼?」

  牡丹眼珠子一轉:「賭再過兩天會怎樣?」想必若是彼時親戚來了,他一定會很失望吧?

  蔣長揚看透她的小心思,不由歎了口氣:「是怎樣就怎樣,這種事情是急不來的。但無論如何,你是不許再騎馬了。今日楚州候府的客人多,你不許亂走,給我乖乖的坐在房裡,知道麼?你不肯吃藥也就算了,要是叫我知道你不聽話,你給我等著瞧。」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家知道。」牡丹歡樂地親了他一下,夫妻二人嘻嘻哈哈地收拾完畢,吃了早飯,趕早前往楚州候府。

  到了才知,他們並不是到得最早的。劉暢和清華郡主早就到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逢

  劉暢一改往日的奢華作風,穿了身低調的秋色圓領缺胯袍,一點紋飾都沒有,只腰間掛了個荷包並玉珮,才顯得不那麼樸素,好歹能應景。

  清華郡主卻是不同,和從前一樣,她還是不化妝,衣物穿戴卻是精緻到了極點。她穿著華麗的黃色八幅銀泥羅裙,披紫色金泥綾披袍,胸前的玄金裙帶上綴滿了珍珠瑟瑟等物,腳上著的珍珠寶履,髮髻梳了個驚鵠髻,內宮出來的精緻絕倫的結條釵子在發間無風自動。整個人帶著一種囂張的華美。在牡丹看來,卻是一種綻放到極致,即將凋謝的悲涼。

  這對夫婦並肩坐著,彼此卻不說話,中間猶如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和牡丹、蔣長揚打過招呼後,劉暢就專注地看著面前的邢州瓷茶杯,仿佛那上面有花似的,或者說,比花還吸引人。清華郡主則是斜眼看著牡丹和蔣長揚,怎麼看怎麼戳眼睛,特別是看到牡丹也不曾化妝,便丟了個鄙視的眼神過去,難道還想和她比呀?

  劉暢淡淡地道:「你的眼睛怎麼了?可是不舒服?我讓人送你回去?」

  出門交際,這是正妻應有的權利!這會兒回去?以後她的臉還往哪裡擱?清華恨恨地瞪著劉暢,奈何劉暢的皮早就練成了盔甲,刀劍也穿不透,更何況是她的眼神。

  多虧這種尷尬的情形並沒有維持多久,潘蓉很快迎出來,請牡丹和清華郡主往裡頭去陪白夫人,他自己則把蔣長揚和劉暢一手拉了一個,往前頭去迎接其他客人。

  小徑幽長,牡丹謹記著蔣長揚的吩咐,始終離清華郡主十步遠。清華郡主卻停住了,皮笑肉不笑地道:「丹娘,為何離我那麼遠?莫非你怕我?」

  牡丹微微一笑,半點不隱瞞:「的確是怕。」

  清華郡主的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眉毛很凶地豎起來,仿佛是又想發作。牡丹就在那裡淺淺淡淡地看著她,眼裡沒有其他情緒,只有防備和警覺。狠毒的瘋子,誰不怕?

  阿潔見清華郡主那暴戾的眼神,忙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清華郡主猛然驚醒,長長出了口氣,臉上堆起一個不明意味的笑容來:「你怕我什麼?」

  牡丹笑而不語。有些話原本不用說得太細緻。

  清華郡主卻也沒再繼續逼問她,默默地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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