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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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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探出頭去,只能看到他幾個的背影,不由無奈地歎了口氣,把簾子放下來。鄔三看到她的表情,在一旁笑道:「娘子您莫擔心,公子爺只是去追個人。小的護送您回去。」 「鄔總管你跟著去罷,我獨自回去就好。」牡丹並不關心誰送她回去,她更關心蔣長揚的身邊有沒有得力的人跟著。 鄔三只是笑:「您平安到家也挺重要。」 既如此,聽從安排就是了,牡丹便沒有再堅持。 回到家中,牡丹覺得又冷又倦,下腹也有些墜漲,很不舒服。按日子算來,她的小日子也就是這幾日,若是生理期感冒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回想當年剛來時日日吃藥的情形她就害怕,由不得她不小心謹慎地愛惜這身子。忙泡了個熱水澡,又飲了一大碗姜湯,爬到床上捂汗。誰知竟就一覺睡了過去,半夜時覺得嗓子幹癢不舒服,咳醒了,迷瞪著眼睛一瞧,屋角給蔣長揚留著的燈還在亮著,身邊是空的,窗外的雨聲仍然沙沙響,不由有些失落地歎了口氣。 寬兒聽見聲響披著夾衣進來,一看這情形就曉得牡丹要水喝,忙去外頭把爐子上溫著的熱水倒了一杯來:「您可是擔憂郎君?郎君回來了的,這會兒在書房議事。他适才進來看過您,見您睡著了,才又去的。」又去摸牡丹額頭:「先前郎君摸著您的額頭有些發燙,讓奴婢小心看顧著,這會兒摸著倒是正常了。」 「我沒事,大不了再喝兩天姜湯就好。」牡丹一聽說蔣長揚已經平安歸家,心情立刻好起來,喝了水就又縮進被窩裡去捂著,不忘交代寬兒:「快去睡,小心著涼。」 寬兒見她迷瞪瞪的,也怕她爬起來亂一氣引得風寒又加重,就沒敢把實話告訴她——蔣長揚回來的時候身上好大一股子血腥味,那件牡丹給他做的雨過天青錦袍算是徹底毀了,袍角,袖口,四處都是濺上的血。她和恕兒看著就頭暈,蔣長揚倒是沉著得很,和她們解釋:「不是我的血,是馬血。」她仔細看了,蔣長揚的行動果然很自若,也就放了心。 但蔣長揚收拾乾淨出去後,她去收拾房間,卻莫名覺得那袍子上的血腥味特別濃,顏色也特別刺目。她心裡怪怪的,總覺得那不是普通的血,更不是什麼馬血,不得不連夜焚香去除那股怪味兒。接著家裡又來了好幾個人,鄔三一接著就引往書房去見蔣長揚,那時候已經很晚了,竟然個個都在這坊里間暢行無阻。這定是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自己一定要把牡丹照顧好,不叫牡丹生病。寬兒不敢睡,擁著被子坐在外間的榻上,隔段時間就進去悄悄摸摸牡丹的額頭,幸好,體溫很正常。天將要亮的時候,外頭的雨聲終於住了,她終於熬不住開始打盹,睡夢裡只聽見一陣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從身邊經過。睜眼一看,卻是蔣長揚走了進來,忙跳下榻,小聲稟告:「娘子先前有些咳嗽,喝了半杯水,額頭倒是不熱。」 「下去吧。」蔣長揚輕手輕腳地走將進去,果見牡丹縮在被子裡,將被子拉高把兩隻耳朵都給捂住了,只露出一張臉在外頭,看著就像是一隻縮在母鳥羽毛下的雛鳥。蔣長揚往床邊坐了,探手去摸她的額頭,果然是正常了,正要縮手,就見牡丹靠了過來,往他掌心蹭了蹭,軟兮兮地睜開眼睛,小聲道:「什麼時辰了?你快抓緊睡一會兒。」 「五更。」蔣長揚窸窸窣窣地脫了衣服,掀開被子正要躺下,牡丹迅速往裡挪了挪,討好地道:「睡我剛睡的這裡,暖和。」 蔣長揚忍不住笑起來,長臂一伸將她往懷裡一帶,緊緊摟住了:「我還怕冷麼?只要你好好的,別生病,就比什麼都強。」 牡丹眯縫著眼睛舒適地躺在他懷裡:「我肚子有點不太舒服,你替我捂捂……」 蔣長揚忙將手搓熱了放在她的小腹上:「好些了麼?」 「好……」牡丹緊緊貼著他,含糊不清地道:「你去追的誰?最近還順利麼?」 蔣長揚沉默片刻,決定和她說真話:「我去追金不言,可進了平康坊,追了許久偏還追丟了他,見著了被人給殺死的吳玉貴。」吳玉貴和他的隨從,整整五個人,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牡丹的瞌睡都給嚇得沒了,緊緊揪住他的手:「那……」 蔣長揚微微一笑:「沒事兒,他們不敢動我,也動不著我。這事只是看著複雜。我和你說這個,是想提醒你,這幾日你別出門了,就在家裡養養身子。要是有人來請你,一概拒絕,就說病了。」 牡丹籲了口氣:「你一定要小心。」昨日她聽潘蓉和蔣長揚閒聊,道是甯王剛開始處理王十一郎的事情,王十一郎就死在了牢裡,據說是畏罪自殺。王家很悲憤,因為王十一郎除了這點不雅的嗜好外,就沒做過其他什麼不得了的事,罪不至死,流放打罰都好說,何至於畏罪自殺?明顯就是死得不明不白。很多人都認為一定是蕭家下的手,而另一種說法卻悄然生起,道是甯王礙著他自己的名聲,不好親自動手,「勸」死了王十一郎。 眾說紛紜,關鍵人物卻都保持緘默,包括那位弘文館老學士也罕見地不再發表任何議論,皇帝則沒有對此事作任何評價,只讓人發還王十一郎的屍體。元兇已死,當事人也沒再說什麼,眾人議論了兩天也就沒了動靜,關於蕭越西被強的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蕭尚書繼續上朝。 牡丹雖不是很清楚這些事情,卻也知道此時正是一團亂麻。她得儘量小心地按著蔣長揚的吩咐去做。 果然不出蔣長揚所料,從第二日中午開始就不斷有人上門來要買牡丹花,或是有那只是點頭之交的人卻要請牡丹去遊宴等,牡丹都統統按著蔣長揚的吩咐拒絕了,且真的就安安心心地躲在屋裡養身體,閑來無事就鼓搗幾樣好吃的,端去書房裡犒勞眾人,堅決不出門半步。 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六天,隨著細雨停下終於清靜下來,再沒人上門來打擾,同時也傳來白夫人順利生產的消息,道是生了個女兒,母女平安。潘蓉這回是兒女雙全了,全家都特別高興,準備洗三這日要隆重慶賀一回,請蔣長揚和牡丹洗三這日務必要去。 牡丹便笑潘璟這沒換牙的小孩子說話果然准,她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正常的經期已經過去四天,小腹雖然偶有墜漲之感,卻不見來紅。她充滿了期望,只希望再過些日子就好請大夫來確診。於是在飲食上格外注意,什麼胭脂粉和香都統統棄之不用,每天最關心的一件事就是觀察內衣可乾淨,心緒倒不平靜起來,還略微有些煩躁。 蔣長揚不知牡丹怎麼了,先還以為是他這段日子太過忙碌,沒有關照好她,特意抽了一天空,早早就上了床,想討好她與她親近交公糧,牡丹此時哪裡敢和他親近?只笑著把他給推開:「我不舒服,累。」不是她不想和他說事由,奈何她自己也清楚這段時期她太過操心勞累,會推遲紊亂也是有的,只是心裡雖然明白,卻仍然是很期待就是了。 她越不想理他,蔣長揚越上勁,非要纏著她說個子丑寅卯:「你哪裡不舒服?我請大夫給你看?」 牡丹被他纏得不耐煩,便睜著眼睛道:「我月事不調。」 女子月事不調那可是大事,蔣長揚唬了一跳,再不敢歪纏她:「那還不趕緊去請人來瞧?我這就讓人去打聽,看哪位太醫妥當,明日就請過來看。」 牡丹想著,請過來看看也好,省得自己天天神經兮兮的。蔣長揚小心地把手掌給搓熱了,輕輕放在牡丹的小腹上,憨憨地笑:「今夜沒有太醫,我給你捂著。」 ▼第二百一十三章 診 請的太醫是治療婦科最好的太醫之一,姓孫,孫老太醫已經老得有些邁不動腳,走路都要人扶著,所幸眼神還好,耳力也還不錯。先號了牡丹的左右脈相,又看了她的舌苔,然後就坐看著面前的紙筆一動不動,仿佛老僧入定。 小藥童是早就習慣了他這表情,笑嘻嘻在一旁立了,只管研墨,蔣長揚和牡丹卻是急得不行。到底人是怎麼一回事,有沒有生病,要不要吃藥,要不要開藥方,您老倒是吱一聲呀,就這麼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紙筆一動不動算什麼? 這老人家不好請動,蔣長揚和牡丹也不好催他老人家,就在一旁坐了,含著笑耐心地等。寬兒和恕兒、小栗子幾個倒是互相遞眼神,小栗子更是大膽地猜測這老太醫一定是睡著了。 恕兒便逗她:「眼睛睜著呢,你怎麼能說睡著了?」 小栗子煞有介事地道:「這叫做看家眼,原來我哥哥就是這樣的,睡覺都睜著眼睛。我娘說,這叫看家眼。」 牡丹聽到她幾人猶如老鼠偷東西吃一般窸窸窣窣的,便回頭淡淡地看了她們一眼,幾個丫頭自知無狀,羞愧地退到了簾子外頭。蔣長揚正要起身向孫老太醫行禮致歉,卻見老太醫不急不緩地握起筆,運筆如飛,龍飛鳳舞地寫了藥方。敢情人家适才是在想藥方呢。 待到藥方寫好,老太醫將藥方一遞,笑道:「尊夫人沒什麼大礙,吃兩服藥調養調養,再過半個月又再看。」 牡丹好生失望,便去看老太醫開的什麼藥,可一瞧那藥方,頓時傻了眼,一個字她都不認識,狂草中的狂草啊。她只得把藥方遞給蔣長揚看,蔣長揚也皺眉頭,只勉強認得一個出現頻率最高的錢字。再看孫老太醫,已然在示意小藥童收拾家私,準備開拔了,絲毫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藥童早見慣了這場面,因笑道:「這藥方只管送到韓記藥鋪去就行,他們掌櫃的認得這字。」 牡丹和蔣長揚不由對視一眼,這算什麼?藥方保密?既然不是病,就是補藥咯,補藥也要保密,難道抓了藥就不能尋個認得藥材的把藥方給另外寫出來?可他二人恰恰還猜錯了,那藥抓回來,偏偏還另外包了幾包不知道是什麼成分的藥粉,要求含水送服。至於其餘幾味藥,都是些溫補的,不是活血的,沒什麼稀罕處,屬於吃了不見有多好,不吃也不見得就會怎樣的那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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