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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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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珠眼裡露出焦急來,強笑著謝了她,半點口風都不漏:「是半途遇到老夫人房裡的綠蕉,說是少夫人過來了,請夫人務必過去一趟。」 這樣三請四揖,肯定要來的,值得這麼急著去報信?柏香心中猜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金珠越過她,進了房。待要上前去聽聽杜夫人和金珠說什麼,金珠卻又聰明,不曾關門,自己什麼舉動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柏香只好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雪姨娘見著那碗鴿子湯,眼淚「嘩」地淌出來,咬著帕子嗚咽了兩聲,低聲道:「還是夫人記掛著婢妾。」 柏香手腳利索地給她布好碗筷,勸道:「夫人很是擔憂姨娘和娘子的身體,她是沒空,不然就親自過來了。讓姨娘好生將養著,閑來開導開導娘子,別給家裡添亂。現在家裡這情況,禁不住鬧騰了。」 雪姨娘低聲道:「婢妾知曉了。」 柏香滿臉的同情:「姨娘,恕奴婢多嘴,有什麼事是不能解決的,娘子怎地就……?」 雪姨娘的眼睛眨了眨,停止流淚,借著喝湯,將眼睛垂下去,低聲道:「她年幼不懂事,一時半會兒想不開也是有的。」又咬著牙齒道:「這個不爭氣的,讓她好生餓上兩頓就知道厲害了。」 看來是什麼都問不出來了。杜夫人和金珠有事情瞞著自己,雪姨娘這裡也有事瞞著自己,柏香敏銳地感覺到什麼地方出了差錯,仿佛杜夫人不再如同從前那樣相信她了似的。因為最近她竟然沒聽到關於蔣長忠的半點消息,幾次有意同杜夫人提起蔣長忠來,杜夫人竟然都沒接她的話,這實在不正常。柏香默默坐了片刻,只好起身告辭。 雪姨娘忙放下手裡的湯匙,送她到門口。目送著柏香的背影,雪姨娘輕輕蹙起眉頭來,原來這件事柏香也不知道夫人是什麼態度。 自從知道老夫人有意將蔣雲清嫁給汾王府的傻王孫之後,蔣雲清就日日以淚洗面,卻也不見老夫人有半點心軟,還派人來嚴加申飭。蔣重則不露面,更談不上表態,她是從杜夫人身邊出來的,杜夫人就是她的依靠,她心疼女兒,自然只有去求杜夫人。 杜夫人先前不肯幫她,歎息著說做不得主,讓她都聽老夫人和蔣重的安排,看她哭得實在淒慘,杜夫人方淡淡地道:「如果只是小打小鬧,勸她別鬧了,反正下次也還會這樣,因為人家都知道她只是做做樣子。國公爺知道什麼?還不是人家和他說誰不錯,堪為良配,他就信了的,虎毒不食子,誰會想得到?我要早知道,早早就把她的親事定了。你曉得的,從前我和你提過的那家人……算了,這話不提了。以後我這裡你還是少來吧。」這話直指老夫人,全都是老夫人做的主。要不是老夫人,蔣雲清的親事怎麼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蔣重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才怪!就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祖母和父親。一語驚醒夢中人,這次不被賣,下次還是會被賣。不如一次性讓老夫人看個夠,嚇怕了,下次再要賣之前就會好生掂量掂量,是不是真的要逼死這個孫女。所以蔣雲清的病才會越來越重。 「現在家裡這情況,禁不住鬧騰了。」這是杜夫人的話。既然如此,她就拿命豁出去,誰敢逼她,她就死給誰看。雪姨娘喝著鴿子湯,狠狠扯著鴿子腿,要毀了蔣雲清換他一家老小的前程是不是?要挖她的心肝是不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一個賤妾要什麼臉面?國公府卻是丟不起這個臉,且看誰怕誰。 雪姨娘剛剛下定決心,一個小丫鬟咋呼呼地跑過來:「不好了,娘子暈過去了。」雪姨娘把碗一扔就要往外頭去,想了想又折身從櫃子裡摸了一壺酒出來,閉著眼睛喝光了,借著酒意大步朝老夫人的房裡奔去。 紅兒小心地引著牡丹往前:「少夫人小心些,這裡有青苔,當心滑跤。」 她什麼時候這樣嬌貴了?牡丹含笑與恕兒對視了一眼,坦然享受紅兒的殷勤。穿過花園,剛進得老夫人的院子,就聽見老夫人在開懷大笑。 牡丹笑道:「有客人麼?」 紅兒抿著嘴笑起來:「是呢,老夫人一位很多年不見的遠房親戚來了。」 莫不是來認親的?什麼遠房親戚這麼重要,非得讓他們來?牡丹頓了頓,抬起腳往裡頭走去。只聽一條溫柔柔的女聲低聲道:「姑祖母,您下棋真厲害。」 小丫鬟打起簾子來,牡丹抬眼瞧過去,只見窗邊榻上擺著棋盤,老夫人穿著件棕綠金泥披袍,背對著自己笑得花枝招展的,一個肌膚雪白,體態微豐,穿著鵝黃短襦配寶石藍裙子,梳著雙環望仙髻的美貌少女面對自己坐著,纖纖玉手正優雅地把玩著一粒棋子。 發現門口有人,那少女臉上露出一個和氣的微笑來,忙忙地起身下了榻,規規矩矩地站好,笑看著牡丹,顯得很是有教養,很討人喜歡。 牡丹的目光輕輕一掃,在另一側的牆邊看到了一個臉上堆滿笑容,穿橘紅色襦裙,頭上插著赤金結條釵,猶如一隻大橘子的白胖女人。眉目間與那少女有幾分相似,看著似是母女倆。 牡丹含笑進了門,先給老夫人行禮請安。老夫人一貫挑剔地看著她,牡丹今日穿的是件嬌嫩清雅的海棠紅薄羅披袍,內著瑩白色抹胸長裙,烏亮豐盈的髮髻上插了兩對水晶鸚鵡釵,喜慶悅目,實是不能從她的打扮或是言談舉止上挑出任何一絲錯來,於是興致缺缺地叫她起來,介紹人給她認識:「過來見見你表嬸和端舒表妹。」 白胖女人站起身來,笑眯眯地道:「這就是少夫人呀?真是神仙一樣的人物。」美人兒端舒表妹則有些害羞地搶先給牡丹行了禮。 牡丹笑眯眯地扶了端舒起來,不顧白胖女人的推辭,認真行了禮,叫了表嬸,然後往老夫人身邊站定。老夫人今日很給她面子,探手拉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娓娓道來:「端舒的祖父,是我的族弟,從小就聰穎過人,有才名,年紀輕輕就去了柳州做官……」老夫人擠了幾滴淚,「誰知道就埋骨在了柳州……」 白胖女人忙起身,笑道:「老夫人,咱們不提那些傷心的往事了。您要是哭壞了身子,豈不是侄兒媳婦的錯?」 於是老夫人又歡喜起來:「這些親戚是多年不見了,見著了歡喜之餘難免傷感。」然後看向牡丹:「你表叔如今升任了禮部祠部司員外郎,以後要長住京中了。她們剛到,房子還沒收拾妥當,所以我留她們在這裡住段日子,也是陪我的意思。」 老夫人的口氣有些責怪:「我昨日設宴替他們接風洗塵,讓人去請你們回來,一家子團聚團聚,可惜你們有事,生生錯過了好日子,好不掃興。」 牡丹微笑著:「家裡有事,實在沒法,還望表嬸和表妹恕罪了。」只是族弟,又隔了幾代人,而且多年不見,什麼感情深淺一概說不上,卻如此隆重地相待對方,不知老夫人是不是對她娘家所有的親戚都這麼熱情的? 白胖女人和端舒都笑:「大表嫂好生客氣。」 老夫人道:「我本該盡地主之誼,領著她們各處去玩耍玩耍,奈何我年老多病……」仿佛為了證明她果然年老多病,她軟兮兮地歎著氣揉了揉太陽穴,「若是雲清沒病,也好叫她陪她表姐,可她偏偏又病了。所以呀,丹娘,這事兒只好落到你頭上了。」 這樣起心動意的,竟然是要叫自己陪這母女二人逛街。牡丹猜不透老夫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卻也不好推辭,邊走邊看,便笑著應了下來:「這個事不難。只要表嬸和端舒表妹不要嫌棄我性子悶就好。」 端舒連連搖手:「大表嫂看著就是個溫和可親的性子。」 又寒暄了幾句,牡丹覺著沒其他事了,索性起身告辭:「今日家中有事,晚上有大郎的同僚要來,孫媳婦還得歸家去安排飯食。」 老夫人眼睛一橫:「養那麼多管事做什麼的?主母不在家,就連客人也招待不好了麼?你坐下,我還有事要問你。」 牡丹只好又坐下。 忽聽門口有人長聲吆吆地哭著一路過來:「老夫人救命……老夫人救命……」聲音在門口驟然變大,雪姨娘一頭沖進來,跪下,膝行著往老夫人跟前爬,牢牢抱住老夫人的腿,哀哀哭道:「求您老看在骨肉至親的份上去看看清娘罷,她不行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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